“廢話。”江楓給自己盛了一碗,“也不看誰做的。”
韓小雪吃得很慢,一邊嚼一邊點頭:“麵條筋道,湯底鮮。不過江總,你放了多少鹽?”
“隨手放的。”
“你廚房裡沒有量勺?”
“用不著那玩意兒,憑感覺。”
李晚晴在旁邊小聲嘟囔:“他做什麼都憑感覺。”
江楓夾了一筷子麵條:“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你猜。”
韓小雪低頭喝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飯後天徹底黑了。院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堂屋門口那盞黃燈泡亮著,光暈不大,剛好把石桌和半個葡萄架罩在裡面。江楓靠在石凳上伸長腿,仰頭看著頭頂的葡萄藤。藤葉在晚風裡輕輕晃動,縫隙間露出幾顆青色的葡萄粒,硬邦邦的,還得等好一陣才能熟。
李晚晴坐在他旁邊的石墩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T恤,領口鬆垮垮的,露出半截鎖骨,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脖頸和肩膀的交界處勾出一道柔和的陰影。
韓小雪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仰頭看了一會兒星星,又蹲下去捏了捏地裡的土:“這裡的土壤含氧量真的很高,有機質含量也夠。如果保持現有生態不做過度開發,種有機蔬菜和中藥材,效益比普通農田翻好幾倍。”
“你這話說三遍了。”江楓偏頭看她。
“因為值得說三遍。”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去實地走一圈,把邊界標出來。”
“行。”
李晚晴忽然開口:“那咱們住幾天?”
“三四天吧。”江楓伸了個懶腰,“難得清靜。”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膝蓋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靠在他手臂外側。隔著薄薄的棉布T恤,能感覺到他身上暖烘烘的熱度。晚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廚房裡殘餘的蔥花香氣。
韓小雪走回石桌邊坐下,雙手捧著杯子喝水,目光在兩個人靠在一起的肩膀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低頭喝了一口水。
頭頂的葡萄葉被風吹得嘩啦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院子外面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遠遠的,像從村尾飄過來的。
江楓的手機亮了一下。是蘇夢瑤發的:“住下來了?”
“住下了。明天看地。”
“清漪說週末過去,給你們帶點好吃的。”
他回了個“好“,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仰頭看天。頭頂的銀河橫跨整片夜空,比城裡清晰得多,像一條被揉碎的銀鏈子從東鋪到西。星星密密麻麻的,有些在閃,有些安靜地亮著,像是掛在那兒很久很久了。
李晚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漸漸變淺了,像是快要睡著。韓小雪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收拾碗筷,端進廚房之前回頭看了石桌那邊一眼。
暖黃的燈光從堂屋門口漫出來,鋪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她沒出聲,端著碗轉身走進廚房,水龍頭被擰開,嘩啦的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江楓偏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沒動,就這麼坐著,聽著廚房裡的水聲和頭頂的風。葡萄藤的葉子在他頭頂輕輕搖擺,縫隙間的青色葡萄粒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遠處田野裡傳來幾聲蛙鳴,斷斷續續的,很快又被夜風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