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賠了人家一碗湯，又讓人多上了一盤鴨胗。
回去的路上二弟跟您賭氣不說話了，您又讓護衛給他買了個糖人。”
朱元璋沒應聲，只是抬頭看了看秦淮河對岸的飛簷斗拱，眼角皺紋裡藏著笑。
那時候馬皇后還在，回吳國公府見他們爺仨一身蔥花味兒，
又罵又笑，親自打了熱水給父子仨擦臉。
朱允熥在旁邊聽著，眼睛又亮了，原來皇爺爺和父王小時候也下館子，
二叔搶鴨胗還被揍了，這比大本堂裡講的什麼堯舜禹湯有意思多了。
不多時，菜陸續上齊。
朱元璋身邊的貼身太監，一個四十來歲。麵皮白淨的青袍漢子，黃狗兒，躬身上前，
從朱元璋。朱標。朱允熥碗裡各舀了一勺湯，分別倒進三隻小碗裡，挨個喝掉；
又把每盤菜各夾一筷頭嚐了，連黃酒也倒出小半盞飲盡。
然後退到一旁靜候。
朱允熥看得一臉茫然，在宮裡用膳也有試菜太監，
但每次都是躲在屏風後面，不像現在這樣當面又舀又嘗，只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等著，手指輕輕敲著桌沿，
約莫半柱香後，才拿起筷子：“動筷吧。
天冷，涼得快，趁熱吃。”
朱標看著黃狗兒退到一旁的背影，
又看了看周圍便裝佈防的錦衣衛，心裡暗自好笑。
他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
湯頭是用鴨骨熬的，鮮而不腥，回味帶著一絲甜，是熬湯時放了甘草。
粉絲煮得軟硬正好，鴨血嫩得像豆腐腦，筷子一夾顫顫巍巍，送進嘴裡就化。
他很久沒有這樣坐在街邊吃飯了，冷風從領口灌進來，
熱湯從喉嚨流下去，冷和熱撞在一起，激得人精神一振。
朱元璋埋頭吃了大半碗，才抬起頭，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愜意。
他又夾起一條炸魚送進嘴裡，咔嚓咬碎，
慢慢嚼著，目光卻漸漸有些恍惚，像是透過這條小魚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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