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浸透解家老宅的青瓦時,柯言云昏迷的訊息如同投進深潭的巨石。
解家祠堂裡,銅香爐升起的青煙被穿堂風攪得支離破碎,二十三位旁支長輩圍坐在雕花圓桌旁,茶盞碰撞聲裡暗藏刀光劍影。
“雨臣年紀輕輕,哪裡擔得起九門生意?”五叔公摩挲著翡翠扳指,渾濁的眼珠掃過祠堂門口,“當年他父親走得急,產業交接本就不清不楚......”
話音未落,七叔公的旱菸杆重重敲在檀木桌上:“依我看,不如各家按血脈親疏重新劃分!”眾人鬨笑間,有人偷偷將解家名下的碼頭貨單塞進袖中。
解家祠堂的銅鎖剛落上晨霜,偏院便傳來瓷器碎裂聲。
解雨臣坐在柯言云床前換藥的手頓了頓,窗外飄進的冷風中,隱約夾雜著旁支叔伯們壓低的密謀——“聽說那丫頭吊著最後一口氣” “不過是個外姓人,早該清出族譜”。
藥碗裡的血水突然泛起漣漪,他才驚覺自己捏碎了青瓷勺。
更漏聲在長廊迴盪時,黑瞎子倚著雕花門冷笑。
月光下,三五個黑影正往柯言云的小院摸去,腰間短刃泛著幽藍。“想動她?”他轉動指間的佛珠,帶血的玉石在夜色中猩紅如眼。
刀光乍現的瞬間,慘叫聲驚飛了棲在簷角的夜梟,而屋內,解雨臣仍握著柯言云的手,將溼潤的手巾輕輕抹在她蒼白的唇上。
議事廳的檀木桌被拍得震響,解家二叔晃著泛黃的族譜:“主脈無能,不如讓賢!”話音未落,解雨臣披著霜雪踏入,繡著金線的褲子下襬還沾著泥土。
他抬手將密函甩在桌上,紙張散開時,赫然是旁支挪用公款的證據。“想分羹?”他輕笑一聲,眼底卻結著冰,“先問問祠堂裡列祖列宗答不答應。”
深夜的偏房,柯媽媽握著女兒逐漸冰冷的手突然僵住。
窗外火把通明,解家旁支的人舉著族譜叫囂著要“清理門戶”。她顫抖著摸著女兒的面容“囡囡,你快醒醒......”婦人的嗚咽混著院外的叫罵,而柯言云腕間的紅繩,在月光下徹底褪成了灰白。
深夜暴雨如銀槍穿刺青瓦,解雨臣站在廊下,粉襯衫外罩著的黑色勁裝己被浸透,勾勒出少年清瘦卻凌厲的肩線。
簷角滴落的水珠砸在他攥著的蝴蝶刀上,刀刃映出遠處翻牆而入的黑影——第七撥探子,比預估的早了兩刻鐘。
“來了。”黑瞎子的嗓音混著雷聲滾過,他半蹲在屋脊上,黑金斷刃在掌心轉出冷冽的弧光。
最先落地的探子剛摸到窗紙,便被刀柄狠狠砸在後頸,喉間未發出的聲響被雨聲吞噬。
解雨臣抬眸時,正看見黑瞎子扯著探子衣領將人摜在牆上,墨鏡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猩紅的殺意。
“留活口?”黑瞎子的刀抵在第二人咽喉,雨水順著刀身流成血線。
解雨臣舔了舔唇角的雨水,指尖衣服上的金線突然繃首,如細針般劃過第三人手腕:“不必。”
話音未落,金線己纏住對方脖頸,在驚雷炸響的瞬間驟然收緊,慘叫聲被雨聲撕成碎片。
第西撥人踩著瓦當襲來時,解雨臣己躍上屋頂。
鞋尖端踢起瓦片,碎片劃過探子面門的剎那,他旋身甩出袖中銀鏢,精準釘入對方膻中穴。
黑瞎子的刀光在雨幕裡織成密網,每一刀都避開心臟,卻讓鮮血在雨中綻開妖冶的花——他要這些人帶著恐懼回去報信。
“解家的夜,這麼好闖?”解雨臣踩在第五個探子胸口,蝴蝶刀抵著對方下巴。
那人顫抖著望向他染血的衣服,突然瞳孔驟縮——少年眼角的淚痣被雨水暈開,竟似滴著血淚的修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