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三人已踏入紅府內院，一架葡萄藤爬滿廊架，綠葉間垂著串串青紫色的果實。
二月紅正坐在藤下的石桌旁，手裡摩挲著茶盞，見他們來了，當即笑著招手：“你們來啦！快過來坐，我剛泡好的雨前龍井，你們嚐嚐。”
書綰笑著應了聲“二爺”，暫時將識海里的調侃拋在腦後，拉著黑瞎子往石桌走去。解雨臣則恭恭敬敬地喊了聲“二爺爺”，便轉身往後院換戲服去了，腳步輕快得很。
“二爺，今天您不用特意盯著小臣了。”書綰快步走到二月紅身邊，伸手輕輕攔住他起身的動作，“他今天有老齊看著呢，老齊的本事您還信不過？肯定不會讓他偷懶，也不會讓他練傷著。”
二月紅聞言，想起黑瞎子那身不輸旁人的功夫，笑著點了點頭：“那行，我今天就偷回懶。府裡有什麼想吃想喝的，你直接跟下人說，不用拘著。”
書綰哪是真為了讓他偷懶，當即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一個人歇著多無聊啊！我都好些日子沒見您了，正想跟您好好聊聊呢。”
說著，她轉頭吩咐身邊的丫鬟：“去，端兩碟小臣愛吃的杏仁酥和綠豆糕送到後院，再拿兩個新鮮蘋果一起送去，讓他練戲間隙墊墊肚子。”
她記得解雨臣的口味，也從不刻意約束孩子——只要不影響健康，小孩子想吃點甜食、圖個開心，沒什麼要緊的。
“行，那就陪你聊聊。”二月紅看著她眼巴巴的模樣，眼底滿是慈愛，故意打趣道，“走吧，正好省得你在院裡到處亂跑，回頭再累著生了病，你父親又要尋到我這兒來唸叨了。”
“哪能啊二爺！”書綰被說得臉頰微紅，笑著反駁，“我父親才不是那種愛念叨的人呢，他就是……就是太擔心我了。”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了茶室。二月紅讓下人端來兩盤桂花糕，便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不用在這兒守著，我們有事會叫你們。”
茶室的門敞開著，穿堂風帶著院中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書綰選了門口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老海棠樹上，花瓣正簌簌往下落。
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香氣在舌尖化開，才慢悠悠地開口：“您教小臣那個‘踏雪尋梅’的身段了？”
二月紅沏茶的手頓了頓，滾燙的茶水在杯沿漾開一圈漣漪，他抬眸看向書綰，語氣平靜：“沒有。”
“是不想教，還是因為我在，不敢教？”書綰放下桂花糕，轉頭看向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二爺？”
二月紅倒是坦蕩，端起剛沏好的茶遞到她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深意：“無論哪一個，結局不都是一樣的？那身段裡藏的東西，你不可能不知道。”
書綰接過茶盞，指尖抵著微涼的瓷壁，抬眸看向他，語氣堅定：“二爺既然清楚，就該明白。他是解家的小少爺，本該安穩長大，讀書學戲、無憂無慮，沒必要揹負這些不屬於他的東西。”
二月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眼底不容置喙的堅定上，輕輕嘆了口氣：“你啊，跟你父親一樣，都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倔脾氣。有些事，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反而會攪亂心神，不得安寧。”
“我知道。”書綰笑了笑，眉眼間卻藏著執拗，“可我只想讓他平安長大，不想讓他哪天突然撞見那些陰私詭譎，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要能護著他，就算是倔脾氣，就算要多費些心思，我也認了。”
二月紅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茶葉放多了，茶湯濃得發苦，順著喉嚨滑下去，說不清是茶味苦，還是心裡積著的那些事更苦。
他放下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的紋路，語氣沉了沉：“我懂你的意思。九門間的恩怨，本就不該牽扯到他。只是這世上的事，往往由不得人——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
書綰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護得住一時，便護一時。總好過讓他將來被人算計。”
書綰的“指桑罵槐”二月紅顯然是聽懂了，她說的就是原劇情解連環跟吳三省所謂的局。
二月紅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茶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通透：“你說的那些人，那些事，我心裡清楚。九門的後輩，哪一個不是在局裡局外掙扎？連環和吳家老三的心思，深似海，連我都看不透，更何況是一個孩子。”
他抬眸看向書綰，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你想護著他，我能理解，也願意幫你。只是有些局，一旦踏入，便身不由己。你越是想把他往外拉，他反而越容易被捲入其中。”
書綰握著茶盞的手又緊了緊，指尖幾乎要嵌進微涼的瓷壁裡：“我知道難。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就算只有一絲希望，我也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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