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爺起身拱手,語氣鄭重:“有勞道長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溫柔地灑在書綰蒼白的臉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老宅裡瀰漫了半年的壓抑與焦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堅定的期待。
他們都在等,等那個為了守護家人而自願沉眠的姑娘,在最合適的時機,緩緩睜開雙眼。
識海深處,一間被暖光包裹的屋子裡,書綰的靈魂靜靜躺在軟榻上,面色安然,與現實中瘦削蒼白的模樣截然不同。
三七緩步走近,身形一晃,己化作個粉雕玉琢的正太,眉眼間卻凝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他伸出小手,輕輕撫上書綰的臉頰,指尖觸到的是一片溫潤的光暈。
沙啞的嗓音在空蕩的屋子裡低低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自責:
“言言,是不是因為我的疏忽,才讓你遭這些罪……果然,我就像那些人說的,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話音落下,屋子裡的暖光似乎黯淡了幾分,三七的肩膀微微顫抖,小手緊緊攥著書綰的衣袖,眼眶泛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脆弱,書綰看不到,也幫不了他,唯有儘快找到徹底喚醒她的方法,才能彌補這份虧欠。
1986年的除夕,雪粒子敲打著解家老宅的窗欞,餐廳裡卻暖融融的。
銅鍋冒著嫋嫋熱氣,一盤盤剛出鍋的餃子擺上桌,元寶似的滾在白瓷盤裡。
書綰靠在椅背上,臉色依舊蒼白,卻難得地睜著眼睛,眼底帶著鮮活的光。
解九爺坐在主位,把一個紅綢布包的紅包遞到她手裡:“提前給你的壓歲錢,明年……就等小花替我給了。”
書綰接過紅包,指尖捏著那方溫熱的布料,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還有些沙啞。
解雨臣坐在她身邊,把餃子夾在她碗裡,小大人似的叮囑:“姑姑,多吃兩個餃子,暖身子。”
黑瞎子夾了個白菜豬肉餡的餃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笑道:“花兒爺說得對,吃飽了才有力氣睡,我們都等著給你接風呢。”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默默往她碗裡夾了個蝦仁餡的——那是她以前最愛吃的。
沒有人提離別,也沒有人露出傷心。他們都清楚,書綰這次閉上眼,再睜眼時,便要在解九爺的葬禮上了。
解九爺自己也明白,他是被時代遺留下來的人,如今終於能去見那些早年故去的親朋好友,這不是悲傷,是歸宿。
書綰慢慢吃著餃子,目光一一掃過桌旁的人:爺爺鬢角的白髮,小花眼底的堅定,黑瞎子臉上的痞笑,還有張起靈沉靜的眼眸。
她知道,這一眼之後,再睜眼,就再也見不到父親了。
吃完最後一個餃子,書綰靠在椅背上,睏意漸漸湧來。
她攥著解九爺給的紅包,輕聲說:“爺爺,小花,老齊,小官……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