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屋子,五個人,靜得能聽見火鍋湯底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又熱鬧得滿室都是煙火氣。
晚上的後院小餐廳暖融融的,一張圓桌擺在正中,旁邊還立著張長桌,靠牆的位置錯落擺著些綠植,葉片上凝著點水汽,襯得那些中西方混搭的擺件都添了幾分暖意。
中式的瓷瓶插著乾枝梅,西式的銀質燭臺燃著細蠟,倒也不顯得違和。
書綰坐在長桌的主位,手邊擱著一杯溫熱的米酒,旁邊緊挨著的是解雨臣和黑瞎子。
少年眉眼明亮,正忙著往鍋裡下肥牛卷,黑瞎子則沒個正形地歪在椅背上,伸手就想去搶書綰碗裡的丸子,被她抬手拍了下手背,才悻悻地縮回手,眼底卻滿是笑意。
緊接著的位置坐著張起靈和三七,張起靈安安靜靜地涮著青菜,動作不疾不徐,目光偶爾落在沸騰的鍋裡,偶爾掃過身邊說笑的幾人,嘴角噙著一點淺淡的弧度。
三七則早就餓了,手裡攥著雙筷子,眼睛盯著鍋裡翻滾的羊肉,嘴裡還念念叨叨:“熟了沒熟了沒?再煮就要老了!”
紅油湯底在銅鍋裡咕嘟咕嘟地滾著,辣香混著骨湯的醇厚漫了滿室,連窗欞上的霜花都彷彿被這暖意燻得融了幾分。
書綰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米酒杯,看著解雨臣動作麻利地把肥牛卷下進鍋裡,肉片一碰到沸水就蜷起了邊,染上誘人的紅。
黑瞎子的手又不安分地伸過來,這次沒敢搶丸子,只飛快地夾走了書綰碗裡一塊剛涮好的毛肚,被她瞪了一眼,反倒笑得更歡:“香,還是言言涮的好吃。”
張起靈往清湯鍋裡下了把青菜,翠綠的葉子在湯裡晃了晃,很快就變得軟嫩。
他撈起來放進碗裡,又順手給身邊的三七也盛了一筷,惹得正眼巴巴盯著紅油鍋的三七連忙道謝,嘴裡還嘟囔著:“張哥你就是好,不像某些人,光知道搶吃的。”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黑瞎子,他剛夾起一筷子羊肉,聞言挑眉:“怎麼,小屁孩還想跟我搶?先過了你師傅這關再說。”
一時間,滿屋子都是笑鬧聲,火鍋的熱氣模糊了燭火的光,乾枝梅的影子映在窗紙上,輕輕晃著。
靜的是心底的安穩,鬧的是身邊的煙火,五個人圍坐在一起,把冬日的寒夜,過得熱氣騰騰。
今年的春節,只有五個人。院子裡沒掛紅燈籠,門框上也沒貼紅對聯,安靜得聽不見鄰里外的喧嚷,卻和往年一樣,透著一股子熨帖的溫馨。
幾個人並排站在廊下,裹著厚厚的大氅,仰頭蹭著別人家的煙花炮竹。
遠處的夜空裡,一簇簇煙火次第炸開,金紅的光映亮了半邊天,簌簌落下的光點,像撒了滿天的星子。
書綰望著那轉瞬即逝的絢爛,指尖不知不覺攥緊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解九爺還在。老人家揣著個暖手爐,站在她身邊,笑著吩咐下人把煙花擺得遠些,免得嚇著人。
那夜的煙火格外盛,亮得她連老爺子鬢角的白霜都看得清,他還說:“明年啊,咱買更大的,讓整個老城區都瞧見解家的熱鬧。”
風裹著點菸火氣吹過來,帶著點涼。
黑瞎子察覺到她的走神,悄悄往她這邊挪了挪,肩膀挨著肩膀,把她的大半身子都罩進自己的影子裡。
解雨臣也安靜下來,目光落在書綰臉上,輕輕嘆了口氣。
張起靈望著漫天煙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小貓墜子,三七則抿著嘴,沒再像剛才那樣歡呼,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
夜空裡的煙花還在炸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