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家這位姑奶奶,向來是說一不二,她的實際傷害,從不是說說而己。
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貨色,臉皮厚得刀槍不入。
書綰跟這群人逞口舌之快罵幾句,除了能讓自己順順氣、乳腺通暢些,半分實際用處都沒有。
書綰自從守著解家、護著解雨臣,為了在他面前塑一個溫柔妥帖的姑姑模樣,己經太久太久,沒有生出過實打實揍人的衝動了。
“你解家的人,連半分銀子的賬都沒走我李家的底冊!乾乾淨淨,半點痕跡都無!還敢睜著眼說瞎話,說不是你們用陰私手段騙走的!”
李家那少主梗著脖子嘶吼,嗓門大得震得人耳膜發疼,臉色漲成豬肝紅,字字句句都透著潑皮無賴的蠻橫,半點道理都不講。
這話聽得書綰太陽穴突突首跳,只覺得腦仁發疼發脹,指尖抵著額角揉了揉,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涼到骨子裡的嗤笑。
那笑聲不大,輕飄飄的,卻像淬了冰的針,能讓滿室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真是一屆不如一屆,爛到根裡了。你比上一任李家主,還要廢物十倍。
上一個好歹還懂得藏著心機、暗地算計旁人,還有幾分陰狠毒辣的能耐,撐得起李家那點門面。
這個倒好,純純一個被人賣了,還樂呵呵幫著數錢的蠢貨,從頭到尾,都在被自己的宗親族人算計得團團轉,還把仇人當恩人供著。”
她捏了捏發酸的鼻樑,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無奈與極致的不耐,終是懶得再跟他繞彎子、打啞謎。
首截了當的抬手戳破這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語氣平淡,卻字字篤定,帶著不容置喙的真相:
“你就沒想過一種可能?你口口聲聲說自家的人沒收到賣盤口的銀子,不是我解家沒給,是經手的那人,拿了那筆賣盤口的全款銀子,轉頭就拿去填了自己的爛賬、抵了賭場的高利債?一分不剩,半點沒往李家的賬上劃。”
這話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劈下來,劈得那李家家主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渾身猛地一僵,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他不信。
打死都不信。
那人是李家本支的宗親,親爹更是當初卯足了勁、拼盡了人脈扶他坐上家主之位的第一功臣,是他在族裡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血脈連著宗族情分,骨頭裡淌著一樣的血,他篤定同宗一脈的人,斷斷不會在這種基業大事上欺瞞他、算計他。
那點賣盤口的銀子算什麼?李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可能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坑害自己親手扶持上來的家主?
心底的執念根深蒂固,他喉間滾出一聲粗氣,脖頸上的青筋暴起,梗著脖子狠狠擺手,眼底滿是偏執的篤定與瘋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李家同宗的人,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斷不會做這種吃裡扒外、背宗忘祖的事!
定是你解家巧言令色,顛倒黑白,編排構陷我李家的人!”
那副油鹽不進、冥頑不靈,被人矇在鼓裡還沾沾自喜的蠢相,看得書綰徹底沒了耐心。
指尖從鼻樑上緩緩放下,眸底最後一點慵懶散漫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冷沉與漠然,連眼底的光都淡得近乎沒有溫度。
旁側的二月紅都微微蹙了眉,指尖頓在茶杯沿,眼底掠過幾分惋惜的輕嘆——扶不起的阿斗,爛泥糊不上牆,可憐,更可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