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更是連頭都沒抬,只是給書綰剝枇杷的動作慢了半分,指尖輕輕捻著嫩黃的果核,骨節泛著冷白,心裡跟明鏡似的通透。
這人,是撞了南牆都不肯回頭的蠢貨,多說無益。
黑瞎子立在書綰左側,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指間的骨節,指節咔咔輕響,唇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笑,眼底卻淬著化不開的冷意,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只等著書綰一句話,就能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當場嚐嚐什麼叫現世報。
張起靈站在右側,脊背依舊挺首,垂眸斂著眉眼,可握著黑金古刀刀柄的指尖,己然微微收緊。
滿室的死寂,只剩那李家少主粗重又慌亂的喘息,還有他心底那點搖搖欲墜、卻被他死死按住,死活不肯承認的惶恐與不安。
他怎麼都想不通,怎麼都轉不過這個彎。
那人憑什麼騙他?若是想要家主之位,扶自己的兒子上來便是,何苦費力扶他這個沒根基沒本事的?
他殊不知,彼時的李家主位,哪裡是什麼光耀門楣的寶座,分明就是個燙得燙手的山芋,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催命符。
上一任家主折在書綰手裡,九門裡誰都心知肚明,書綰當年為了解雨臣被下藥的事,殺紅了眼,但凡沾了邊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李家那群老東西個個精明,心裡跟明鏡似的,都知道這位置坐上去,指不定哪天就惹得書綰動了殺心,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所以,但凡還有點惻隱之心、還有點腦子的,都死死摁住了自家的子弟,半點不肯讓他們沾這位置的邊。
偏偏就他,一腔熱血上湧,蠢得冒泡,沒人脈、沒訊息、沒城府,還一門心思的想往上爬,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於是,他就成了那個最完美的冤大頭,被族裡的人聯手推上去,當個擋槍的傀儡,一個替死的靶子。
聽著李家家主翻來覆去的狡辯、謾罵、潑髒水,那些毫無營養的汙言穢語鑽進耳朵裡,書綰胸腔裡那點被強行壓下去的戾氣,終於衝破了所有剋制,忍耐到了極限。
那點為了解雨臣維持的溫柔姑姑模樣,碎得乾乾淨淨。
她抬手,一把扒拉開身側還在給她遞枇杷的解雨臣,指尖精準探到他腰後,摸出那柄被解雨臣妥帖收著的蝴蝶刀。
寒光乍現的瞬間,書綰手腕輕抖,指尖發力,那柄小巧鋒利的蝴蝶刀,裹挾著凌厲的勁風,沒有半分猶豫,首首朝著那李家少主飛了過去!
李家家主似乎都逃不開一個通病——腦子不太靈光,偏偏身體底子好得離譜。
上一任家主,被書綰指著鼻子罵了半宿,最後栽在跟來的族老手裡,落了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這一任更絕,被蝴蝶刀紮了個透心涼,竟還能撐著一口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掙扎。
那柄小巧的蝴蝶刀,刀身幾乎全沒入了他的腹部,血珠順著刀柄往下滲,滴落在深色的衣料上,暈開一片暗痕。
可那男人愣是沒立刻倒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異響,雙手死死攥著刀柄,竟還想往前撲。
書綰眉峰微挑,心底湧上幾分真切的好奇。
她打量過這李家家主,身形不算魁梧,更算不上膀大腰圓,怎麼被紮了個通透,還能有這般力氣?
好奇壓過了方才的戾氣,她索性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也沒蹲,就那麼居高臨下地圍著他轉了兩圈,前後左右瞧了個遍,眉頭越皺越緊,愣是沒看出半點門道。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功夫,那李家家主終於熬不住了,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裡只剩痛苦的呻吟。
書綰這才蹲下身,指尖輕輕戳了戳露在外面的刀柄,紋絲不動——被受害人死死捂在掌心裡,半點晃動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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