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哪能不知道書綰那點心思，她哪是擔心這李家家主的死活，分明是真真切切心疼那柄送給解雨臣的蝴蝶匕首，生怕這寶貝玩意兒折在這兒。
他低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又藏著幾分旁人聽不懂的縱容：
“傻了吧你。這匕首可不能隨便亂拔，它現在正好卡在傷口裡，堵著出血的口子呢。要是貿然扒出來，那血瞬間就能噴出來，神仙都止不住。”
書綰聞言，立刻像個認真聽課的學生似的，重重一點頭，眉眼間的“慌張”褪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清明：“明白了。”
她頓了頓，指尖還在刀柄上輕輕蹭著，像是在琢磨什麼高深的學問，隨即又丟擲一個問題，語氣天真又純粹，彷彿只是在探討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現在把他身上的匕首拔下來，然後立刻再把它插回去，有用嗎？能不能繼續堵著血口？”
在座的人，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比這更殘忍、更血腥的場面見過無數，更狠戾的手段也未必沒用過。
可這話從書綰嘴裡說出來，卻讓滿室的人都覺得心頭一凜，連呼吸都滯了半分，莫名的難以接受。
平日裡的書綰，縱然行事雷厲風行，氣場全開，是解家說一不二的主事人，可在這些看著她長大、或是與解家淵源頗深的九門長輩眼裡，她終究還是個可以被護著的小輩。
哪怕她手握權柄，哪怕她手段狠絕，他們總能從她身上看到幾分屬於晚輩的鮮活與靈動。
可這句話一齣，那點殘存的“小輩濾鏡”，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那語氣裡的雲淡風輕，那眼神里的純粹好奇，彷彿不是在討論一條人命的去留，只是在研究一件物件的用法。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漠然與狠戾，遠比她方才拔刀傷人的動作，更讓人覺得心驚。
“媳婦兒，可不能這麼幹。”黑瞎子趕緊出聲打斷，語氣裡帶著幾分急色，生怕書綰腦子一熱真冒出什麼離譜的念頭。
“刀子插進去了就別拔，要救就趕緊送醫。真拔出來了，就萬萬不能再插回去——你沒法保證，它能嚴絲合縫貼合第一次的傷口。”
他這話聽得認真，解釋得細緻，活像在跟個不懂事的孩子科普安全知識。
滿屋子的人，除了解雨臣、黑瞎子和張起靈，誰都沒真正摸透書綰的性子。
聽著黑瞎子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心裡都覺得他有點大驚小怪——這世上哪有人會真的把刀拔了再插回去？簡首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
可當他們看見書綰那雙眸子瞬間亮了亮，臉上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神情時，滿室的寂靜瞬間又添了幾分驚悚。
還真有人這麼想啊！
張起靈站在書綰身側，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臉頰，指腹的溫度帶著幾分安撫，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卻分外地耐人尋味：“聽見了沒，不可以對自己這樣做。對別人的話……隨意。”
“哎呀~我知道了！”書綰拍開他的手，指尖在自己被揉過的臉頰上摸了摸，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聲音也軟了幾分，“我就隨口問問，問問都不行了？”
她話鋒一轉，目光又落回那柄蝴蝶刀的刀柄上，眉峰微蹙，心疼都快寫在臉上了：“那他怎麼辦啊？我那把刀還插在他身上呢，真的不能拔了嗎？刀把我可是特意找人鑲了碎鑽的，上面還刻著纏枝蓮紋呢，多好看的東西，總不能就這麼廢了吧。”
黑瞎子一聽這話，瞬間也跟著心疼起來。
倒不是心疼那點鑲鑽的錢——他如今早就不缺這點銀子了。
他心疼的是，那柄蝴蝶刀的刀身，是他當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跑遍了好幾個地方才尋來的好鋼，親手打磨鍛造出來的，意義本就不同。
他當即蹲下身，動作麻利地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巧的工具刀，頭也不抬地說道：“等著，爺給你把刀把卸下來。”
黑瞎子的動作己經夠快、夠輕了，可刀子畢竟還紮在人身上，稍一觸碰，便是鑽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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