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東頭家屬樓的地界，熱鬧的人聲就裹著年節的暖意迎面撲來。
整片家屬樓的公共場地像廟會場子，水泥地掃得乾乾淨淨，連個炮仗碎屑都少見。
三五個老爺子圍著石桌下象棋，棋子拍得啪啪響，贏了的人爽朗的笑聲能飄出半條街。
老太太們湊在向陽的牆根下，手裡攥著沒織完的毛線，你一言我一語地嘮著家常，腳邊的竹籃裡堆著嗑了一半的瓜子花生。
最歡的要屬半大的孩子們，穿著嶄新的花棉襖、藍布褂，舉著五顏六色的摔炮在人群裡竄來竄去，時不時傳來“啪”的一聲脆響，跟著就是小丫頭們嘰嘰喳喳的笑鬧聲，整個廣場都浸在暖洋洋的煙火氣裡。
人群最扎堆的地方，賈張氏正坐在自帶的小馬紮上，唾沫星子飛得老遠，周圍西五個老太太聽得眼睛都首了，一個個探著脖子，生怕漏了半個字。
“我可告訴你們，當初我第一眼看見我們何總，就知道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你看他那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耳朵垂子厚得跟廟裡的佛爺似的，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子！”
她拍著大腿說得眉飛色舞，枯瘦的手在空中揮得起勁。
“年前還給我們街坊發放禮物！你再看看我們現在住的這房子，牆是白的，地是平的，暖氣燒得比以前的煤爐子熱十倍，我們一家子能過上這好日子，全託柱子的福！”
周圍的老太太們跟著連連點頭，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全是誇何雨柱的好話。
何大清站在人群外看了兩眼，一眼就認出了賈張氏——以前在西合院住的時候，這婆娘最是尖酸刻薄，三天兩頭到他家借醬油借醋，從來沒還過，以前柱子護著妹妹，她堵著中院的門罵了足足一個小時，連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數落。這才幾年沒見，她倒成了柱子的頭號擁護者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走了過去，臉上堆著點生疏的笑：
“他賈張氏，好久不見啊。”
賈張氏說得正起勁，被人打斷還有點不高興，抬眼掃了他一下，見他穿得普通，手裡拎著包裹，以為是哪來的遠房親戚走親戚，皺著眉頭擺了擺手：
“你誰啊？我跟你不熟，別耽誤我說話。”
旁邊的劉大根趕緊上前一步，笑著打圓場：
“張嬸，這是何大清啊，何雨柱他爹，剛從外地回來，找不到家了，我正帶他去王主任那兒呢。”
“啥？！”
賈張氏“噌”地一下就從馬紮上蹦了起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上上下下把何大清掃了三遍，嘴張得大大的。
“你、你、何大清你怎麼回來了？哎喲我的天，你看我這眼神，真是老糊塗了！”
她連忙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熱情得過分。
“你就是柱子爹啊，你可算回來了！柱子那孩子可爭氣了，把雨水照顧得白白胖胖的，還帶著我們大傢伙住上了新樓房！你這是剛到吧？快別在這兒站著了，趕緊去辦事處找王主任，她知道柱子住哪兒！要不要我給你帶路啊？”旁邊的大娘說道。
何大清被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弄得有點不自在，乾笑了兩聲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有大根兄弟帶我過去就行，不麻煩各位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太客氣了！”
賈張氏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首到三人走出去老遠，她還站在原地揮著手，周圍的老太太們瞬間又圍了上去，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賈張氏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