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請問陳青家是住這個院嗎?”
“對嘞,東廂房就是。”
院裡正湊著幾個大媽拉家常,聽見問話都齊齊望了過來。其中一位上下打量著李敬安,臉上掛著笑,眼裡帶著打量:“你是......?”
“我是軋鋼廠的。陳青同志下鄉了,廠裡讓我過來看看周雨菲同志,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李敬安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客氣得很。
“哎喲,你們聽聽,還是大廠子貼心,真惦記工人啊!”
“那可不,要是我家小子也能進軋鋼廠,那真是燒高香了!”
大媽們你一言我一語,話裡話外全是羨慕。
李敬安隨口應了兩聲,把腳踏車靠在東廂房牆根,抬手敲了門。
沒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
周雨菲一見門外站著的是李敬安,臉唰地白了,手足無措地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發緊:“你......你怎麼來了?”
李敬安眯起眼,笑意淡了幾分,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打量:“我怎麼不能來?這是不打算讓我進去?”
周雨菲心裡發慌,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李敬安徑直邁步進屋,反手帶上了半扇門。
他站在屋子正中間,目光慢悠悠掃過屋裡簡陋的陳設。牆上貼著的年畫,最後落回周雨菲身上,語氣沉了下來:“昨天讓你去招待所報到,你人呢?是不是沒把我這話放心裡?”
周雨菲攥著衣角,低著頭小聲解釋:“我婆婆昨天中午過來了,我......我就回家了。”
李敬安往前一步,幾乎貼到她跟前,聲音壓得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不懂規矩。往後有事兒,必須先跟我請假,聽見沒有?”
周雨菲被他逼得心頭一跳,又怕院裡的大媽聽見動靜,慌忙往旁邊躲了躲,下意識往門外瞟了一眼。
李敬安把她這副慌張躲閃的樣子看在眼裡,低低笑了一聲,笑紋卻未抵達眼底:“昨天讓你去招待所你不去,行,那我今天就來你家。”
說完,他徑直往裡屋臥室走去。
周雨菲急得臉都漲紅了,連忙追上去,聲音裡帶了哀求:“李哥,你別這樣......我明天一早就去招待所找你,你今天先回去,行不行?”
李敬安像沒聽見,一進臥室,隨手就把外套往床頭一扔,人往床沿上一坐,抬眼看著她。
周雨菲看著他這副自來熟的模樣,眼眶瞬間紅了,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她咬了咬嘴唇,輕手輕腳走回外屋,慢慢把門合上,動作輕得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院裡的大媽們還在說話,隱約能聽見笑聲傳進來。
等她再轉回臥室,卻見李敬安已經大大咧咧躺在她家床上,手裡夾著一根菸,正慢悠悠地抽著,菸灰隨手彈在床沿邊。
周雨菲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伸手就要去拉窗簾。
床上的李敬安忽然輕笑一聲:“拉什麼窗簾?大白天的,你一拉,外面人不更覺得屋裡有事兒?”
周雨菲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敬安滿意地看著她進退兩難的模樣,緩緩吐了口煙:“這大白天的,只要不趴在玻璃上看,誰能看見裡面。”
周雨菲站在原地,渾身緊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只剩滿心的無助與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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