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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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村委會轉交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地址。
信封裡沒有信,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張銀行匯款單。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眉眼跟我有七分像,站在一棟居民樓前面,笑得很小心。
匯款單上的金額是兩千塊,匯款地址是廣東東莞,匯款人叫沈秀蘭。
我把照片看了很久,手一直在抖。
匯款單上的地址我記下來了,但最後沒有回信。
我想等一等,等地裡的丹參收了,等錢到手了,把賬全還清,然後親自去一趟東莞,把那個銀手鐲帶上。
問她一句,當年為什麼不辭而別。
再告訴她一句,你兒子現在過得很好,比以前好得多。
九月底,丹參開始採收。
三十畝地,我請了全村的閒勞力來幫忙,一天八十塊管午飯。
趙鐵柱幹活最賣力,兩天就挖了三畝地,手磨出四個血泡還不停。
趙大爺蹲在地頭專門負責挑揀,把好的壞的分開,一把一把碼整齊,碼得比藥廠要求還嚴。
王大嬸負責做飯,大鍋燉肉、大盆蒸饅頭,一趟一趟往坡上送。
晾曬場上丹參鋪了厚厚一層,紫紅色的根莖在秋陽下散發著濃郁的藥材氣味。
劉長河親自來拉貨,帶了四輛大貨車。
他站在晾曬場上,抓起一把丹參聞了聞,滿意地點頭,當場讓會計結算。
毛收入二十二萬八千塊。
刨去成本、承包費和人工,淨落十四萬六。
這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一筆錢,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劉長河走後,當天晚上我在院子裡擺了三桌酒席,請全村人吃飯。
豬肉燉粉條、紅燒魚、炒笨雞蛋、涼拌黃瓜,酒是鎮上買的散裝白酒,管夠。
趙大爺喝了兩杯就紅了眼眶,拉著我的手說:“岸娃子,你爸要是還在——”
“大爺,”我打斷他,“今天不說不高興的,喝酒。”
陳叔那天晚上多喝了幾杯,當著全村人的面說:“我當了二十年村長,沒見過張岸這麼能吃苦的小夥子,以後誰敢找他的麻煩,就是跟我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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