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蘭坐在地上嚎得更厲害了:“你個天殺的,我攢了三年的棺材本啊,你全給我敗光了——”
我看夠了熱鬧,轉身往回走。
趙鐵柱跟在我後面,笑得前仰後合。
“岸娃子,你咋知道他們要被人騙?”
“我不止知道他們被人騙。”我說,“我還知道他們買的那批苗子,不出一個月就得爛。”
趙鐵柱不笑了:“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懂,丹參苗最怕的就是長途運輸之後的高溫高溼。”
我說:“現在是六月,氣溫三十多度,他們拉回來不趕緊種,堆在院子裡淋了一天雨,那苗子根部已經開始發黑了。”
趙鐵柱倒吸一口涼氣:“那咋辦?”
“涼拌。”我說。
趙鐵柱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這家人啊,真是什麼事都要跟你比,結果把自己比坑裡去了。”
我沒接話。
回到家,我把那十幾個鹹鴨蛋從塑膠袋裡拿出來,放進碗櫃裡。
鍋是冷的,灶是涼的。
我把鹹鴨蛋磕在碗裡,攪了攪,倒進鍋裡,煎了兩個荷包蛋。
油在鍋裡滋滋響,蛋液在油溫裡慢慢凝固,邊緣捲起一圈焦黃的脆皮。
我看著鍋裡的蛋,忽然想起我媽。
她走的那年,我十六歲。
她說要去城裡打工掙錢供我讀書,結果一去不回。
有人說她跟人跑了,有人說她在廠裡出了事,說什麼的都有,但我從來沒信過。
我信她還活著。
我信我總有一天能找到她。
這是我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的事。
我種地,不光是為了打大伯的臉,也不光是為了掙錢。
我是想把日子過好,好到有一天找到她,能讓她看見她兒子過得比誰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