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雨
謝昭珩從通源號出來時天已擦黑。
錢莊那邊比預想順利，掌櫃起初不肯，他把戶部那張塗改收據拓本亮出來，又遞上週彥斌的批條，掌櫃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把半年前的存根底聯翻給他看了。
匯款人一欄寫著“陸敬堂“，匯入賬戶是“恆昌號“。
陸敬堂三個字和陸舒寧說的“家中長輩在江南為官“對上了。
他道了謝出來翻身上馬往城外走，打算去通州碼頭查恆昌號的貨運記錄。
出城走了不到十里，天邊開始打閃。
雲層壓得極低，第一滴雨砸在他手背上時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滴第三滴便劈頭蓋臉地落下來，不到十息整條官道就被雨幕吞沒了。
四月雨又急又密，灰布短打很快溼透，衣料貼在背上沉甸甸的。
他抹了把臉，看見前方不遠處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雨幕裡搖晃，是一間路邊客棧。
把馬牽到側棚拴好推門進去時，屋裡點了兩盞油燈，光線昏暗但乾燥溫暖。
他正跟夥計說要一間房，餘光掃見堂中唯一坐了人的桌邊，一個青布衣裳的身影正側頭看向門口。
陸舒寧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擺著一碗薑湯，熱氣還在冒白霧。她也淋了雨，頭髮沒全乾，幾縷碎髮貼在額角。她看見他時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只是認出了人，然後抬手衝他招了一下：“謝總旗，又碰巧了。“
謝昭珩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渾身溼透，坐下時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出一聲響。
陸舒寧把面前那碗薑湯推到他那邊，又跟夥計要了第二碗。
“你先喝，我還沒動過。“
謝昭珩端起來喝了一口，姜味從喉嚨暖到胃裡。
她的靴子旁放著一雙半溼的布鞋。
“陸姑娘怎麼在這？“
“查恆昌號，你在通源號看到的匯款人是誰？“
“陸敬堂。“
她聽到這個名字時表情沒變，但端著碗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了一瞬才鬆開。
“是我父親，他三個月前調回京城後賬上一直對不上，有人用他的名義匯了一筆錢出去，他本人不知道，我查到這個月才摸到通源號。“
她放下碗，“你查到恆昌號了？“
“今晚本來去通州碼頭查恆昌號的貨運記錄，你也去？“
“我比你先到一步。“
她指指櫃檯，“恆昌號在碼頭有個倉棧，三個月前進了一批“瓷器”，但那個倉棧平時存的是布匹和雜貨。那批瓷器入庫後再沒出過，也沒有對應的銷售記錄。銀箱是用瓷器名義入庫的，填了假貨運單。“
她語速不快，邏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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