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舒寧沉默了一會兒，端著手裡的碗，薑湯熱氣在面前升起又散開。
“謝總旗，你為什麼要查這個案子？“她問。
謝昭珩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心裡掂量了一下這個問題的分量。
沉默片刻後他把碗放下：“查案是錦衣衛分內的事，百萬兩贓銀入京，三條官員線，有人頂住壓力讓我查到底，我就查到底。“
他沒有說多餘的字。
陸舒寧看著他，目光不是審視，只是在安靜地確認。
過了片刻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我父親今年六十二了。如果這事查不清，往大了報就是貪墨，他扛不住流放。“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不想讓雨水聽見。
謝昭珩聽出了那句“扛不住“下面的重量，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那碗薑湯一飲而盡。
陸舒寧看了一眼那隻空碗，也沒有說話，低頭喝完了自己那碗。
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瓦片上的聲音密而急，雨水順著屋簷淌成水簾掛在窗外，將室內和室外隔開了。
桌上的油燈跳了一下，兩人同時抬頭看了一眼那盞燈，又同時把視線落回桌面。
“你那邊拿到出貨記錄後，下一步打算怎麼走？“謝昭珩先開口。
“跟著銀箱流向走。恆昌號的倉棧只要查到出貨單就能確定下一站，如果沒有，銀箱就還在倉棧裡。兩種可能都需實地確認。“
“我明天一早去碼頭。“
“我跟你一起去。“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看他的表情，低頭喝了一口薑湯。
謝昭珩也沒有接話，只是把薑湯碗端起來想再喝一口，發現已經空了，又叫夥計再續一碗。
夥計端壺來倒薑湯時多看了他們兩眼，大約是覺得一男一女深夜坐在同一桌有點稀奇，但也沒多說什麼就放下壺走了。
陸舒寧在那道目光裡微微側了一下頭，謝昭珩看見了但沒做出任何表示。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舊木桌，桌面上有兩碗冒熱氣的薑湯和兩盞油燈，外面是嘩嘩的雨聲，屋裡是乾燥暖和的氣息。
有一股說不清的東西在空氣裡慢慢落定，像雨絲滲進乾裂的泥土裡一樣無聲無息。
夜越來越深，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陸舒寧去和客棧老闆說了兩間相鄰的房間，謝昭珩送她到門口時她回頭說了一句“明天卯時，樓下見“，然後推門進去了。
門合上後他在走廊裡站了片刻，燈影從身後的房間透出來照在青磚地上，雨水打在廊簷下吧嗒吧嗒響。
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推開窗時潮溼的夜風裹著泥土味灌進來，他站在視窗深深吸了一口涼氣，把今晚在客堂的對話重新過了一遍——她父親的名字和職位、兩個月的時間線、那份擔憂，以及她約他一同去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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