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珩沒有退後,右手從案卷冊封面上抬起來垂在身側。
丹田裡的氣在對方三人重心變化的瞬間無聲分成了三股:一股沉在腳底穩住下盤,一股沿右臂經脈走到手腕蓄勢不發,第三股散在腹前形成一層極薄的氣膜。
那層氣膜不攻擊不防禦,只有一個作用——任何外力試圖越過他身前的線去碰案卷冊,都會被輕輕擋一下,力道不大,只會讓觸碰偏離原本的方向。
領頭那人又往前邁了小半步,鐵尺抬到腰腹高度。
他身後左側那個番子忽然探手去夠案卷冊,手從謝昭珩身側的空檔繞過去。
可那隻手在離案卷冊還有半尺遠的地方停住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又往前探,指尖在封面邊緣擦過去,抓了個空。那層氣膜讓他的手偏了半寸,從封面滑到了桌面。
領頭那人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沉默了幾息,把鐵尺收了回去:“謝總旗,你今天攔了這一回,後面還有別的人來拿。攔得住一次攔不住兩次。”
謝昭珩把右手擱回案卷冊封面上:“下次帶上會籤手令來,我親自送到東廠衙門去。沒有會籤手令,這卷冊我替你們保管著。”
領頭那人盯著他看了三息,轉身便走。
身後的番子跟著轉身,出門時其中一個回頭看了謝昭珩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怒意沒有兇狠,只有一道清晰的印記,記住了。
門合上後謝昭珩在原地站了片刻,確認案卷冊沒有被碰壞,才坐下來收進暗格。
廊下傳來腳步聲,胖子探頭進來:“老謝,東廠那幫人來幹啥?”
謝昭珩說“問案子進度,問完了走了”,胖子縮回了腦袋。
謝昭珩在條桌前又坐了片刻,把整個過程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
領頭那個人退得乾脆,他說“攔得住一次攔不住兩次”的時候語氣裡是冷靜,不是虛張聲勢。
下一次來的可能不止三個人,也可能帶著更能壓人的公文。
他需要在對方下一次登門之前,把這樁案子做成已經定性的鐵案,讓對方拿走了卷宗也改不了結果。
明天再去一趟通州,補上陳管事最後一道簽押手印。
案卷真正封死了,誰來也不怕。
夜風從廊下穿過來,吹得窗紙微微鼓動。
謝昭珩站起來把暗格重新鎖好,推門走進院子裡。
廊下一道很淺的白印,是鐵尺刮過桌角的痕跡,月光底下隱隱可見。
他看了一眼沒有擦,留著也好,提醒自己這樑子已經結下了。
後面的路不會更順,只會添更多絆腳的石頭。
但他腳下是實的,案卷冊是實的,丹田裡那層氣也還是穩的。
月光明晃晃地鋪在青磚地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直,比來的時候穩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