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到荼蘼》第三十五章 不哭(1)

作者:二月初紅·13天前

第三十五章 不哭

【六十九】這是我至今為止,做過最殘忍的一件事情。電話那頭,我聽到了嗚嗚的哭聲。這並非我第一次對那些她還不知情的朋友說起她的死訊,但一定是我最不忍心的一次。沒有比這更讓人難過的事情了,電話那頭我所聽到的,只有持續的哭泣而已。我說:“別哭了,如果被尊夫人聽到,會擔心的。”半餉,他說:“我至今,都沒有結婚。”就好像那時候,她欺騙他的那樣,她騙他說,她的丈夫在家等。就好像他騙她說,他的夫人在家等一樣。實際,未娶未嫁。我越發的開始懷念她了,我說:“如果煙火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他應了一聲,依舊是不住的哭。她這一世,終究還是錯付了。可是,我始終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過去我聽人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許多人都認同這句話,可在我看來,這不過是了卻情意的假詞而已。兩情若想長久,實際不就在朝朝暮暮之間嗎?若是不想在一起,那何苦耽擱下去?若是彼此喜歡,那就不會存在任何的問題。或許,大抵真的是我想的太容易。人總說,有些事情無能為力。工作,父母,年齡......都是差距。如果真的彼此喜歡,工作好壞又如何?不會彼此看不起。如果說真的彼此喜歡,父母不同意又如何?彼此說服努力調解就可以。如果說彼此喜歡,年齡差距又如何?只會彼此珍惜,那些為數不多的時光,便是今後最珍貴的回憶。一切的差距,一切的不能在一起的理由,都只是因為沒那麼喜歡而已。哪怕是我,也是如此。很可惜,真的。可惜那份難以說出口的感情,可惜他們不能在一起。我笑了笑,說:“對不起,如果,如果煙火知道,她一定會很高興。”我忽然很恨自己。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些?如果隱瞞下來,不說,或許他還會抱有一線希望,或許還會幻想她的生活,幻想那些美好的東西,還有他們的回憶。如果不告訴他,他只會覺得,那東西只是她送來的驚喜。他說:“有些東西,我一直沒有辦法說出口,可是也沒有辦法去控制。就好像她,其實,其實......”他依舊沒有辦法說出口,所以,我替他說了:“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歡她,只是沒有辦法說而已。”聽到我說的話,他再次抑制不住的哭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那為什麼當初不說?為什麼在當初可以說出口的時候沒有這個勇氣?!看他們就可以知道,很多時候錯過一個人,不是一時,而是一輩子。如果可以回頭,或許他們也會不再剋制,而是義無反顧的在一起。哪怕持續不了多久,卻依舊是心裡最溫暖的回憶,然後再依靠著這些,度過接下來每一個沒有彼此存在的夜裡。我沒有忍心再多問他什麼,然而卻聽到,他喃喃如同自語:“看到號碼,我還以為真的是你。這些年,我一直沒換號碼,沒想到,你也沒有。可為什麼,不是你呢?”“如果你是多好啊,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可現在,當我想要說出口的時候,你卻已經......我對不起你。為什麼那時候我不敢告訴你,既然喜歡你,我應該要承擔起責任來,沒有辦法照顧你一輩子,我就沒辦法耽誤你一輩子。可是,可是我沒想到,你居然,你居然這麼早就走了。早知道是這樣,當初,這些話我一定會說,無論什麼人反對也好,我都會陪你一輩子......我沒想到,當時沒有說,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看來,有些事情還是要乘早做的好,與其好像她這樣錯過一輩子,不如努力把可以留下來的人留下。看來,我也是時候去找找那棵銀杏了。原本,我以為我要到數年之後才有機會幻化為人,但現下既然已經進入了這人世間,那自然就要開始努力了。找到他,不讓自己有遺憾。只是,要怎麼找呢?他什麼都沒有留下,茫茫人海,要找到他,談何容易?站在之前,他曾經站過的地方,地面上什麼都沒有留下,好像之前他就不曾存在過一樣。我至今都記得,他那時候說,我是一株很特別的荼蘼。】【七十】“你在看什麼?”回頭,是公孫。我笑了笑道:“沒事,我記得,原先這裡有一棵銀杏,後來,不見了。”他的眼裡露出一絲驚訝,然後笑了:“你的記性倒是很好,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似乎他對這個地方很熟悉,我問:“你知道那棵銀杏在這個地方呆了多久嗎?”他點頭:“很久很久了,好些年前就在這裡了。”他看著那個方向似乎是在回憶:“以前,這裡附近還有一株花,現在也不見了。一株白色的花,很乾淨的顏色,就好像,你平時喜歡穿的衣裳一樣。”我笑著轉身走了。那原本就是我身上的顏色,或許在過去的某一天,他曾經從我的面前走過,只是我不曾注意到罷了。彷彿他很空閒的樣子,一直跟在我後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我說話。我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若是有,告訴我便是了,何必這樣跟著?”而他有些不好意思,猶豫過後,道:“我想再轉一個寫手給你。”我無奈的看他:“你都開口了,我也只能答應了吧,說說,是誰?”他道:“你編輯過她的文章,她叫西府,寫修仙玄幻之類的。”哦?西府?對這個人我當真有些興趣,前幾日閒著沒事的時候,我將她在論壇裡的文章全都翻了出來,大抵說的都是靈異鬼怪之類,修煉之類的僅這一篇,這人的文筆極有意思,隨性而至卻又環環相扣。在她的自述當中曾有提到,寫文章她從不使用大綱之類的東西:“那不過是限制思維的框架而已,有或沒有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不過西府還是不喜歡這種東西的,凡是隻要想好開頭,確定結尾,那中間就可以繼續下去。字數不過是一組資料,哪裡會有過程有趣。”我到覺得這人更有趣。我道:“好啊,這個人可以,我有興趣。”他隨即笑了起來:“那有沒有興趣,去見見這個人?”公孫說,他原本就是來找我的,一是想問問我能不能把西府這邊的聯絡接下來,二是他約了西府在我這附近的咖啡廳。我笑道:“合著你就想好了把我筐進來是吧。”他擺手道:“我可沒這麼說過,你既然答應了,那就乾脆一起去見一見,那人挺有意思的。”我道:“有意思?那人的文字是挺有意思的,人呢,你之前見過麼?”“見過。”他點頭道:“是個天才,也是個很奇怪的女人。”見我似乎不太明白,他解釋道:“這個女人很有才華,同樣脾氣也很古怪。她所有的文字都極具生命力,但是又充滿絕望和血腥。按照她的說法,那是她的愛好。我見過她一次,很奇怪的裝束。看不到她的眼神,說話很少,但說的很準。“裝扮奇怪?有多奇怪?”衣著奇怪的人多了去了,再奇怪能奇怪到哪去?他搖頭道:“你見過那個女人一整天帶著墨鏡穿著一身黑色,還是黑色的長髮?”“有啊。”我立刻想起了一個人。在她的記憶當中,有一個看不清面貌的人,就是如此。這個時間咖啡廳裡的人不多,老遠就能看到,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著黑衣戴墨鏡的女人,猜不出年紀,一身黑色的衣服,長髮及腰。看到我們,她老遠的打了個響指,微微的笑了一下。公孫輕聲對我道:“你看,這女人很有特色。”隨即上前道:“西府,讓你久等了。”那女人笑著說:“沒事,兩位請坐。”繼而叫來了服務員,要了幾分點心和飲料,絲毫沒有詢問我們的意思。點完東西,她才笑笑的對我們說:“這裡的點心比我有特色。”然後對公孫道:“介紹一下吧,你要把我這個麻煩推給誰了?”公孫無奈的笑道:“別這樣,西府。給你介紹,這是我們這裡新來的編輯,酴?。以後你就由她來負責聯絡,她就住這附近。”西府側著頭,似乎是在思考:“荼蘼?荼蘼花?”我沒頭沒腦的插了句:“不,色黃如酒,固加酉字作‘酴?’。”“這樣啊。”她似乎聽懂了我在說什麼,然後就沉默著不說話了。她始終帶著那幅墨鏡,哪怕是茶點食物都上來了,她也依舊沒有任何要摘下墨鏡的意思。想起她的名字,我開口了。“西府彷彿是什麼花,你也喜歡花麼?”“西府......你覺得那是一種花?”“不知道,我不怎麼記得有什麼黑色的花朵。”“哈哈,公孫,你這個朋友有意思。你叫酴?,所以你穿白色,可是白色的不是酴?,是荼蘼。”“我當然知道這一點,那麼你是什麼?”“這不重要,西府,也可以是一個地名,一個代稱,這都不重要。”“那麼你為什麼要叫西府?”“我喜歡。”......“那你知道,川紅是什麼?”“川紅?呵呵,沒錯,那是一種花。可是,我不會告訴你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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