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保護
【七十一】西府站起身來,走到我的旁邊,輕聲的說:“我親愛的小荼蘼,以後,你要學會保護自己。並不是所有你的同類,都不會害你的。”她獨自去櫃檯結了帳,然後拂袖離去。只留下我和公孫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麼好。片刻之後,公孫才問我:“之前西府跟你說了什麼?”調動著杯子裡的紅茶,我道:“她讓我以後多多關照,說未來要麻煩我的日子還有很多。”我並不想讓公孫知道這其中的事情,天曉得要是被他知道我不是人類,他會說些什麼奇怪的話。略坐了一會兒,我也起身告辭了。公孫沒有攔我,只說要我路上小心而已。事實上,哪怕他留我,我也不會有心事聽他說話。西府,她的打扮太像我看到的她的記憶當中,那個叫做川紅的人,可是當我提前川紅的時候,她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只因為在她的記憶裡,我實在看不清川紅的臉,所以也只能是猜測而已。雖然說從表面上看,川紅已經離開了這個地方,但如果之前我的猜測正確,那她很可能就隱藏在某個角落,時不時的回到過去與煙火有關的地方,紀念她。至於西府所說的話,我實在無法相信這是一個人類。從看到她的文章開始,我就在懷疑這個問題,今天聽到了她說的話之後,我越發的肯定了自己的判斷。可是在她的身上,我沒有嗅到一絲一毫的植物原本的氣息,還是說,她只是一個精通術數的修煉者?這也並非不無可能,連我這樣的植物都有機會幻化為人,更別說其他更有靈性的物種了。於我而言,西府並沒有多麼重要,我所在意的,不過是川紅,不,準確的說應該是煙火而已。哪怕她已經不在了。似乎在正常人看來,我沒必要那麼留戀於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就好像,我今天再一次在論壇的版聊當中提到了煙火,就有人跳了出來:“酴?,我知道你和煙火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是不是可以不要再提她了?畢竟她已經不在了,你總是提她,一點意義都沒有啊。”底下的人的回覆居然出奇的統一,他們都很認同這個觀點,並且對於我一直提及煙火,表示非常的詫異和不理解。對於他們所說的話,我始終覺得這不過是人類的一種薄情的體現,沒有必要放在心上。真討厭人類,但是沒有辦法。至少現在,我看起來也是一個人類。當然,也會有不同的聲音。我並不打算和他們做什麼解釋,可有人開始和他們爭吵起來。“你們根本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的確,你們可以選擇不將她放在心上,但是你們也不能阻止別人還記得她。或者可以試想一下,現在在這裡將話說的冠冕堂皇的諸位,如果你們在一夜之間死去,是否會有人在乎你們還是否存在?是否會有人為你們書寫一篇篇的悼詞,砌出懷念的語句?是否會有人在這樣長的一段時間之後還記得你們?如果覺得沒有,那麼就請閉嘴,談論她,你們不配。”這個人是西府。很奇怪。公孫曾經告訴過我,這個人是在不久之前剛剛加入網站的寫手,資歷並不算最深的,但是功底確實是好,速度也很快,所以已經發表了幾部作品。在他的記憶當中,西府和煙火並不認識,甚至於他們都不曾在論壇裡面說過話。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西府之前的話就顯得很反常了——誰會為了一個不相識並且已經死去的人對旁人這般?猶豫了一下,我問公孫要來了西府的QQ號,然後詢問她這件事情。而她的反應則很平常,好像這件事情應該沒有什麼奇怪的。她說:“我只是覺得好玩而已。”【西府說:別想這麼多,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喜歡做一些旁人不願意或者不敢做的事情。大抵也只有我這種人,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並非說我與那人有什麼交情,只是覺得,幫助弱者,站在少數的這一邊,事情會變得比較有趣。這世上往往就是這般,眾人皆醉我獨醒。我從不覺得大部分的人會掌握事情的真相,在更多的情況下,事情最終的答案,正確的選擇,都會在少數人的手中。哪怕就是錯了,那也沒有什麼,我很高興加入失敗者的聯盟,享受失敗的樂趣,這也是一種體會。】【七十二】她說的挺對的。雖然跟我沒什麼關係。修煉的進度又慢了下來,這才是我擔心的事情。我現在的修為其實並不算太穩定,過多的參與人類之間的事情會影響我的精力,除了煙火之外,其他的人,都無所謂。而公孫則依舊喜歡時常來找我,蹭飯聊天,只是我再也不願意從他的手裡接受那些寫手了。“公孫,我真的沒有時間再接手你那邊的作者了。”每當他纏著我的時候,我總是這樣回應他,他問我原因,也只能每次找不同的理由搪塞過去。他有些不高興的靠在那裡:“你在糊弄我。”真受不了,總不見得說我在修煉吧,也沒人信啊。當然,他照例每週把工錢給我,也就只有這個時候,我才會走出房間,到咖啡廳去轉轉。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說:“你啊你啊,這樣要發黴的不知道嗎?要多出來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嘛。”拿起一塊餅乾,我有些無奈的看著他:“拜託,現在是冬天,在家睡覺什麼的是最好的了,跑出來幹什麼,那麼冷。”雖然我喜歡雪,但不代表我喜歡冬天,這個季節太冷了,對於植物來說,能夠存活下來都是不易。哪怕我現在確實是人形,卻依舊沒有辦法改變這一點。可是就好像不能選擇人生一樣,我沒有辦法控制季節。所以也只能順其自然,不喜歡的季節就躲在家裡也就是了。可這天,公孫愣是拉著我要出門。“去哪兒啊到底,你又不肯說。”我推推拉拉的不想出去,這天氣真不舒服,哪怕是晴空萬里,卻也冷的厲害。而他則堅持說:“走嘛,出去走走,有好玩的,我保證。”就這樣硬是把我拖出了房間,坐上了大巴車。看起來,這車子是要開往郊外的旅遊巴士,工作日,車上的人並不多,被他拉到最後一排坐下,依靠在柔軟的座位上。“你是不是又想打瞌睡了啊。”看我的樣子,公孫有些無奈的笑。我道:“這麼無聊的一段時間還不讓我睡,拜託沒天理誒。”外面的風景不斷變幻,逐漸陌生了起來。“說說吧,要去哪兒?”“到了你就知道了。”“那總告訴我要去做什麼吧。”“都說了,到了你就知道了啊,我保證你一定喜歡。”“是嘛,你什麼時候這麼瞭解我了?”“只是一種感覺,你應該會喜歡才對。”“好歹給點提示啊,不然真的很無趣的。”“提示的話,那就紅色好了。”“紅色?紅海棠嗎?這個季節好像不是海棠花開的季節。”“你很聰明啊,怎麼知道我是要帶你去看花?”“巴士上面掛的牌子,那是一個鮮花主題的公園,別以為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你說對了一半,我確實是帶你去看花,但並不是公園裡的花。”也是,那地方靠近荒野,如果說是去那裡看花,那也不錯。隨著巴士的顛簸,我逐漸開始覺得睏倦,最後,閉上了眼睛......眼前的一片紅色的海棠花看起來極為炫目,過去我從未發現過這種植物居然可以這樣美麗,在陽光下看起來通透的不真實。映襯著白茫茫的天空,一整片好像天邊的紅雲。雖然我可以比別的荼蘼多看一季,但依舊沒有辦法看到盛開在三月左右的紅海棠,大約這也是一種遺憾吧。周圍很安靜,沒有人,微風輕撫著海棠的花枝,搖曳著的盛開。嗯,這個顏色比我要美麗的多,不似白色那麼的單調冷僻,帶著更多的熱烈。“酴?,酴?,醒醒。”睜開眼,看到公孫正在我旁邊晃著我。“幹嘛?”扭動一下脖子,我看看周圍,車已經停了下來。他笑笑說:“到地方了,快下來吧。”下了巴士,眼前不遠處就是鮮花公園,可是他並沒有向前走的意思,而是拉著我向另一個方向走去。看來他的目標並不是公園,難道是野外?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拉著我往前走,穿過一條長長的小路——很明顯,那路是日積月累人們用腳步踩出來的。他對我說:“你看那小溪的對岸。”遠遠的,我看到一片紅色,卻並不是海棠。我問:“那是什麼?看著這麼低。”他笑笑,沒有說話,而是拉著我,走過了那狹長的獨木橋,站在了那片花朵的面前,如同火焰一般的正紅色,翻卷如爪一般。“這是什麼?”“你猜猜看呢?”“說不好,總覺的不是什麼很吉祥的植物。”“還真被你說對了,這植物確實不怎麼吉祥。”“我從來沒在城市裡看到過這樣的花。”“它們沒有辦法生活在城市裡,那裡太喧鬧,它喜歡寧靜,因為它原本就屬於安靜。”“這到底是什麼?”“曼陀羅華,也叫彼岸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