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到荼蘼》第四十九章 時間(1)

作者:二月初紅·14天前

第四十九章 時間

【九十七】“再繁華的地方,終究會變成廢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看著外面的雨,我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這樣的語氣並不像我,但確實已經從我的口中說了出來。這幾天一直在下雨,連續不斷的。總隱隱的覺得哪裡有些不適,但又不清楚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公孫曾經來看過幾次,當我說起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表示並沒有什麼大的問題。“大概只是之前的傷害還沒有恢復吧。”現在似乎暫時也找不到比這更合理的說法。天氣越來越暖和,似乎一夜之間就這樣入春了。站在視窗,遠遠的看到,幾棵白玉蘭已含苞待放,淡淡的香氣甚至於可以飄散我所在的地方。我這麼告訴公孫的時候,他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傻瓜,花香哪裡能飄的這麼遠,不過是你的嗅覺將這種味道無限的放大了而已。尋常人類哪裡可能聞到呢!”確實是這個樣子,各種的氣味到我這裡就變的無比的敏感。公孫說,是因為我才剛剛幻化成人的關係,更多的還是妖的形態,沒有辦法完全和人一模一樣。“要好好努力呢,只有這樣才能夠完整的幻化成人。血液,眼睛,就不會有破綻了。”我反問他:“那麼,是不是我現在的能力也會消失?”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人類是不具有這樣的能力的,所以你現在的能力也會慢慢的消失。”我答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早知道做人是這樣的無趣,我當初又何苦幻化為人?自從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我便再也沒有修煉下去,只是吸取靈力保持著人類的外形,僅此而已。公孫知道這件事情之後,表現的非常的著急,可是我卻再也不理會他說的東西。雖然有些累,但我依舊保持著過去的習慣,用自己短暫擁有的能力來看周圍的人。那是揭掉虛偽的面具之後最灰暗的表情,哪怕灰暗卻真實的無法批駁。欺騙就是人類虛偽面具組成的最主要的成分。我相信每一個人的欺騙都有其原因,但卻依舊沒有辦法接受別人對我的欺騙。可以隱瞞,沒有關係,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會逼著問,但不可以騙我,若是哪一天騙了,被我發現了,那或許就不要再希望我會相信。可是事情就是這麼可笑,有時候我自己也不得不欺騙別人。終究還是這樣,沒有一個人可以不戴面具。這是一種保護吧,只是,面具戴的久了,摘下之後,會不會臉也變得同面具一樣,再也辨認不出原來的樣子?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我不希望自己變成這個樣子。西府說:“別想這麼多。按照你心裡本來的意思做就好,沒有必要太在意這些外界的因素。我很欣賞你的性格,保持住。不要為了所謂的外界因素和別人的喜好來改變。既然開心與否一向是隻有自己知道的事情,那就沒有必要自欺欺人了。”她的說法倒是很像過去那人的做事方式,只是煙火更加圓滑些,已經抹平了稜角。大概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不容易吧。最近一段日子我總是糾結於這個問題當中,找不到出口尋不到答案。苦苦糾纏可依舊毫無意義。公孫說,雨是一種怨念。是世上的人在輪迴路上留的眼淚,若是哪一年,清明的時候下了很久很久的雨,那邊是那一年離世的人受了許多的苦,一直留到黃泉路上再能有時間來哭一場。上天感念那種苦難,所以給了他們一個傾訴的機會,只是他們的親人,已經沒有辦法知道他們心中的哭,只能看著那一日的雨,然後陪著一起流眼淚。有些事情等不起,素來都是這個樣子,周圍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提醒著這個道理,可是依舊有人願意蹉跎時光,就好像我現在這樣。坐在屋子的角落或者坐在電腦前面虛度光陰,從天亮開始,到中午,到黃昏,然後到日落西山,到夜深人靜。我在做什麼?我所做的事情是否對自己有益?所增長的除了時間帶來的老化是否還會有別的東西?確實,或許已經不會有人再喋喋不休的說那些關於珍惜時間的道理,可是它們卻悄然出現,然後一次次刺激已經麻木的神經。其中所帶來的緊迫感,還有焦慮和不安定,沒有辦法克服。【西府:虛度光陰也是一種意義,既然它存在,那就應該是有用的吧。】【九十八】“酴?,你看看這個,現在這個世界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這天原本是西府約了我們去那個公園野餐的。前幾日下雨,我一直窩在家裡浪費時間——其實不下雨我也是在家裡浪費時間。於是好不容易天晴了,他們便迫不及待的叫我出去曬太陽了。“不管怎麼說,植物總是需要陽光的嘛。”當然,這是西府的說法,公孫對於她說的話始終不置可否,彷彿是不舒服她一直把我們是植物的事情掛在嘴邊。然而今天真的到了地方,西府剛剛把東西鋪展開,公孫就有些憤慨的拿著手機走了過來。似乎,是看到了什麼讓人生氣的東西。我從包裡拿出西府準備好的食物,看著西府將帳篷撐起,在草地上鋪上防水布,繼而笑著對公孫說:“你可是個好脾氣,怎麼了這是?”他一面搖頭一面將手機遞給我,上面是一條新聞。“X月X日上午7時許,一輛銀灰色吉普車(車牌號XXXXXX)被盜,車內還有一名嬰兒,XX公安已將嫌犯周XX抓獲。周XX交代,他駕車直奔長春至雙遼公路。途中發現車後座上有一名嬰兒,他將嬰兒掐死埋於雪中。”我一字一句的將這個新聞唸了出來,略想了想,然後將手機還給了公孫。整理地面,翻出水果,我在鋪著防水布的草坪上坐了下來,享受陽光。公孫有些詫異的看著我的反應,半天才說:“你不覺得生氣嗎?”我有些奇怪,看了看西府,繼而道:“有什麼可生氣的麼?無論什麼地方無論什麼時候,死人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為什麼要生氣?”他楞了,回過神之後立刻道:“那個孩子才那麼小,就這麼死了,難道不值得憤慨嗎?這樣喪心病狂的兇徒,你不覺得生氣?”我搖頭:“沒什麼值得生氣的,相反,我倒更覺得,這個孩子的父母簡直是廢物。”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然後看向西府,西府笑著說:“你可別來看我,我覺得酴?說的有道理。”“你們兩個!”他明顯有些糾結了:“這算是什麼邏輯啊。”我不知道如何解釋,便問西府:“這孩子的父母確實是廢物,而且這樣的事情,完全就是命而已。命這種東西,誰說的清楚。”她點著頭微笑,然後將食物遞到公孫的面前:“吃點東西消消氣,我理解酴?的意思,慢慢來跟你說。”公孫無奈的坐下,拿起一塊切好的蘋果送到嘴裡。她見他吃了東西,這才微笑:“這樣就對了。”西府說:“對於你來說,這樣的事情看起來確實很讓人生氣。沒錯,就好像你說的樣子,這個兇手太喪心病狂,偷了東西還不算,連那麼小的孩子都不曾放過。很過分,我承認,但是我並不覺得我和酴?的反應有什麼問題。因為這並不是普通的意外,完全是因為那孩子愚蠢的父母,很抱歉我必須要這樣說。”看起來,公孫依舊不明白的樣子,我忍不住開口:“這並不是普通的意外,完全就是天意。這世界上哪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巧合?”他反駁道:“這也算是巧合?”這傢伙,還真是固執的轉不過彎來。【西府說:這世上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哪個父母會就這麼放心將這麼小的孩子放在車裡?現下的家庭都只有一個孩子,自然是呵護備至的,哪裡會有這麼放心,就將這麼小的孩子遺留在車上?退一步說,有這樣的家長,放心這孩子獨自在車上,可以。可又哪裡會這麼巧,剛好這車子被人偷走了?再退一步說,就算是被偷走了,哪裡會知道這孩子居然會被掐死?這其中環環相扣,若是有一步不同,那大抵結果也會不一樣,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和酴?都覺得,這錯,其實全然在父母。】我隨即接話道:“公孫,不必太憤慨,這不過是一念之差的事情。若是那父母帶著孩子出去了,或者是那車子沒被偷走,再或者是那孩子被小偷放在了路邊,就都不會有這條新聞了,至少你不會這麼生氣。這件事情,你們的重點都在於那個被殺死的孩子,可是我看到的,是不負責任的父母造成的應該能夠想到的結果。”公孫被我們說的啞口無言,鬱郁的不說話了。西府的墨鏡反光,閃耀在陽光之下。她輕聲說:“錯的,並不是任何一個人,而是這個社會,還有現代人錯誤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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