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開花了
【三】白玉蘭開花了。那種植物是春天才會有的，在陽光下看起來絲毫沒有瑕疵。淡淡的香味在空氣當中蔓延，柔和溫暖。白玉蘭是這個城市的市花，大氣端莊。同樣是白色的品種，荼蘼看起來就沒有這般平和了。可是這個時節，還沒有真正入春，風還是大，那些花朵就這麼開放在枝頭，不多時，地上便落了不少的花瓣。被踐踏，失去純白的本質。大約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愛花惜花之人，所以到底還是不值得的。春日裡，從來不缺少各種的色彩，可是又有多少人，會在乎那一點的白色或者是別的色彩呢？怪不得會有人說“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殘垣”，也難怪會有人感嘆“良辰美景奈何天”。或許這是一種錯，也可以說是一種最，再美好的東西終究也還是會被踐踏，碾壓變色，最終化為塵土，消失不見。存在過也不曾有什麼意義，哪怕有人記得，哪怕有人憐惜，卻依舊無能為力。植物總是這個樣子的，我當初作為花的時候也是這樣。有人摘走過我的花朵，有人傷害過我的根系。那時候，我還想著，如果有機會，幻化成人，一定要找到他們，報仇。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的那些同類。可現下，我真的變成了人，卻沒有這樣的心思了。只因為覺得不值得。報仇又有什麼意思呢？到底他們也沒有傷我的性命，至多是讓人覺得不舒服而已。同樣，我也不能傷人性命，還是算了的好，自己心裡也舒服些。自那棵白玉蘭開花之時，我便知道，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必定是無比的豔麗。春日裡的花朵是最美的，同樣也最易凋零。風雨摧殘，再美麗的花朵也不可能留下來。近日裡的氣溫很奇怪，忽然之間就熱的如同夏天一般，繼而立刻轉成了秋天，讓人摸不著頭腦。這氣候怪異，前幾年還不曾這樣，人類的發展越盛，自然環境的變化就越大，大抵不是什麼好的變化，反倒看起來如同傷害一般。植物在城市當中的生存極為困難，所謂的市政工程也不過就是把這邊的植物通通砍去然後換到另一個地方，毫無意思。被移植的植物是否能活下來誰都說不準，這樣的移植有有什麼意義呢？公孫說，過幾日就是植樹節，讓我可以找個地方領取小盆的植物花卉之類。按照他提供的地方我去瞧了瞧，繼而打消了那種念頭。除了因為那些排隊的可怕人流之外，就是那些植物。一盆盆花朵毫無靈性可言，長的倒是茂盛，可我只修到人工化肥之類的味道，著實不太舒服。後來公孫問我是否有去看，他說他領了一盆回去。我聽了著實感到無語。這天一早的時候，我出去轉了一圈。春意盎然的，也不好意思窩在家裡頭，可轉了轉也實在沒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當回到家門口的時候，發現那裡蹲著一隻通體黑色的貓咪，黃色的眼睛，正享受的曬著太陽。我輕輕的走上前去，看著它。它絲毫沒有驚慌，更沒有逃走，而是依舊蹲在那裡，對著我喵嗚的一聲叫。我蹲下身來，看著那個可愛的小傢伙。它並不瘦，相對於普通的流浪貓來說，還相當的乾淨。我伸出手去撫摸它帶著極好光澤的皮毛，很奇怪，它並不害怕，反而直接躺了下來，將柔軟的肚子露在我的面前。看起來好像在撒嬌的樣子。逗弄了一會兒之後，我起身想要進門。沒想到那隻貓咪跳到了我的前面，攔住了我的去路。“幹什麼啊呀你。”我再次蹲下，笑笑的對它說。它微微的側了側腦袋，然後小小的爪子抱住了我的腿。我依舊笑著問：“你是想要吃的東西麼？”它似乎是聽懂了我在說什麼，於是微微的搖頭。不要吃的，那要什麼？我安靜的看著它，沒想到它突然立了起來，前爪伸出，似乎是想要抱住我的脖子。黃色的眼睛看起來非常明亮，溫暖的似乎可以融化這世間所有的冷。怎麼辦呢？這小傢伙身上的溫度傳到了我的手上，實在讓人難以放手。“好吧，那我就勉強收留下你吧，要乖乖聽話喲。”我抱起它，走進了屋子裡。開啟熱水淋浴器，找出一把細毛的刷子。“小傢伙，想要在我這裡呆的話，可是要先洗澡的喲。”說起來，給一隻貓洗澡真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折騰了好長的時間才搞定。用毛巾擦乾那隻貓身上的毛，看著它在陽光下甩幹身上的毛，歡快的叫著。它在陽光下曬的暖暖的，身上的毛都幹了之後，它高興的窩進了了我的懷裡。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這個小傢伙我覺得非常安心。夜裡的時候，沒等我發話，它就自己跳上了我的床，在枕邊躺了下來，就好像一個人一樣。【四】早上醒來的時候，是被那隻黑貓吵醒的。“小傢伙，一早叫什麼呢？”我嘟囔著坐起來，卻看到那隻黑貓正盯著房門外面，身上的毛豎立了起來，對著門外叫著。我套上衣服起來，卻發現公孫站在門外。抱起黑貓，我笑著問他：“一大早的，你怎麼來了？”公孫卻盯著那個小傢伙：“哪兒弄來的黑貓？怪嚇人的。”哪怕是在我懷裡還是不安分，那小傢伙依舊盯著公孫呲牙咧嘴的叫喚。摸摸它的頭，我笑著說：“好了好了，別嚇唬公孫了。”繼而對他道：“你也是，過來也不打個電話，活該。”他一臉的無奈：“誰讓你樓下都不鎖門的，膽子真大。”回到樓下，我倒上茶，然後在沙發上坐下。“鎖或者不鎖其實都差不多的。”我抱著黑貓，看著沙發旁擺放著的花朵，然後道：“如果有人想進來，那想盡辦法也會進來。如果沒人想進來，鎖和不鎖也就沒什麼差別。所以沒意思。況且......”我頓了頓，拿開黑貓故意蹭在我臉上的尾巴，然後繼續道：“這裡是遠近聞名的鬼屋，沒人會來。這點我很久之前就說過了。”他無奈的笑著搖頭，似乎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別搞得好像很無語的樣子嘛。”我不由的笑，而公孫卻問：“你這小傢伙哪兒買的，很可愛啊。”“撿的。”懷裡的小傢伙依舊不安分，只是看起來確實非常的可愛。公孫搖了搖頭，欲言又止。過來許久才開口道：“你還是當心點的好。黑貓，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這種東西始終伴隨著一種不祥的味道。據說黑貓是鎮宅的，它們總是出現在不乾淨的東西的附近，所以它出現在你這裡，我總覺的不太好。”公孫所言似乎是有幾分多心了，但我確實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自從停止修煉開始，我每天所吸取的靈力都不過是維持人形而已，總感覺差一口氣，好像哪裡不太對的樣子。想了一會兒自己的事情，繼而，我問公孫：“對了，一清早的，你來這裡幹什麼？是有什麼急事嗎？”他笑著搖頭：“倒也不是什麼大事情，是西府說這幾天天氣好，別讓你一個人在家發黴，出去曬太陽唄。”我無奈的搖頭，這兩個傢伙還真是喜歡太陽，怎麼都曬不厭啊。終究還是架不住公孫的糾纏，抱著那小傢伙，我破天荒的將屋子的門鎖上了。“這裡家家戶戶都鎖門的，哪怕治安很好，卻依舊沒有人敢夜不閉戶。你還是謹慎一些比較好，小偷可不會在下手之前先打聽一下哪裡是鬼屋。”或許他說的挺有道理的，在人類的環境生活就應該遵從人類的方式。可是如果從我自己的角度來說，上了鎖的屋子，鎖上的除了屋子裡的東西，應該還有一些別的。對於周圍環境的不安全感，對於周圍的人的不信任。如果沒有這些的話，也就沒有鎖門的必要了。一把鎖鎖住的，還有人心。不過或許也是有用的吧，至少不至於什麼人都可以進入這間房子——沒有鑰匙的人只能透過一些非正常手段進入這個地方。說到底，還是人類的不自律罷了。唉，到底這還是人類的地方，怎麼都沒有辦法的。我很清楚，如果說我想要在這個地方長久的生活下去，這些東西無比就是需要接受的。雖然不舒服，雖然不習慣。就如同之前的幾次一樣，西府依舊將我們約在咖啡廳，在過去的路上，我聽到兩個大媽的對話。其中一個說：“你聽說了嗎，XX路上的梧桐樹要被砍去了。”另一個顯然很驚訝：“為什麼呀，那麼好的樹，實在是可惜。”那條路，就是之前的那條路。果然植物永遠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嗎？到了咖啡廳，西府似乎是在說著什麼，我卻心不在焉的，沒有聽進去。接著，她問我：“你怎麼了？”我有些無奈的說：“你聽說了嗎？XX路上的梧桐要被砍去了。終究還是會有人看它們礙眼的吧，哪怕我答應過還要回去看它，卻依舊做不到了。為什麼要砍去它們呢？”似乎是因為我的面色很差的關係，西府微笑著看著我，說的很輕：“你說的事情我也有聽說，只不過，難道你不知道後面的事情嗎？”“後面的事情？什麼事情？”對於這些我表示絲毫都不知曉，西府說：“別擔心，那些樹會依舊保留在那個地方。已經有人將他們買了下來，並且不允許他人插手。”“誰會這樣做？”“那是一個你不陌生的名字。”......“是川紅，對不對？”“或許是吧，但是，買下那些樹的人留下的名字，是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