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黯淡
【三十三】這天,周宣林打電話到我的手機上面。“酴?,我有個事情想你幫忙,可以嗎?”近幾天他總是來找我,或是出去閒逛,或是去他家裡閒聊喝酒。似乎西府和公孫完全淡出了我的生活,不再出現。掛掉他的電話,我向著那熟悉的方向走去。他約我在舊時的茶樓相見,那地方現在的景緻早已全然不同。淺粉色的桃花映襯著滿園春色,白玉蘭早已凋謝殆盡,只留下一樹的綠葉。那也是一種花葉永不相見的植物,就好像曼陀羅華一般,只是,它沒有那麼悲傷的回憶。至少看起來,不會有人說它象徵著死亡。其實,花朵的本身是沒有什麼含義的吧。只是因為它們的習性,以至於讓人們把自己的心思也賦予了它們。有些代表富貴,有些則象徵薄命。這並非花朵本身可以決定的,那些個象徵也好,寓意也罷,不過是人類自己的臆想而已。在那些玉蘭樹下,還可以看得到掉落的花瓣被人踩踏之後留下的痕跡,那種近似土黃色的印記,實在和之前香氣清幽的白色花瓣相去甚遠。待這個季節過去,誰還會記得那種顏色和香味?可是哪怕沒有人記得,那些花朵依舊會在這個時節盛開,無比的美好。“你喜歡這些花嗎?”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聽起來似乎很黯淡。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似乎是有幾分陰霾,還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回頭,那是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子,大約十七八歲,聲音卻不似她的外表那樣年輕,語氣更是如此。她見我回頭,便對我笑了起來,再次開口:“你喜歡這些花嗎?”我點頭:“喜歡。”她說:“不會可惜嗎?這片的花都謝了。凋謝了的花,掉落在地上的花瓣任人踐踏,不可惜嗎?”可惜嗎?“可惜的吧。只是就算可惜,也沒有辦法,不是嗎?”我這麼回答,她緩緩的收住了笑。“是啊。沒有辦法。這世上的事情,很多都是沒有辦法的吧。就好像我們沒有辦法決定第二天的天氣一樣,哪怕是自己的事情,最終的決定權也不在自己的手裡。只因為這個世上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有很多你不得不顧及的人。並不是因為在乎他們,更多的是因為怕他們給自己造成麻煩。”這些話她說的很慢,似乎是在想著什麼事情,聲音裡面滿滿的都是情緒。吐字極為清晰,彷彿是在唸什麼故事一般。也不知道是平日裡自己的習慣還是因為別的什麼。話說了一半,她彷彿想起了什麼,繼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問我:“抱歉呢,你知道,這附近哪裡有茶樓嗎?我對道路向來不敏感,迷路了呢。”茶樓就在不遠處,看來這姑娘還當真是對道路沒什麼意識。“正好。”我對她說:“我恰好也要去那個地方,一起走吧。”領著那姑娘到了地方,剛上到兩樓,就看到周宣林已然坐在了視窗的位置。看看手機上的時間,我笑著說:“你來的可真早。這還沒到我們約定的時間呢。”他看了我一眼,剛想開口,目光卻轉向了旁邊,似乎是在看跟我一起過來的那個姑娘。“你們怎麼一起過來了呀。”他似乎很驚訝,接著問:“你們認識?”我搖頭:“不認識。剛剛遇上的。”那姑娘走到他的面前,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道:“之前沒找到來的路,遇上了她,恰好她也要來這裡,就一起來了。你們,認識?”這話倒是沒什麼問題,只是這語氣,聽著總有種微微的陰森味道,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他點頭,然後招呼我坐下,接著說:“酴?,給你介紹,我的朋友,她在電臺做事,做午夜檔的節目,業餘愛好是錄製鬼故事。電臺裡的名字叫陌上。”陌上。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確實,她的聲音很適合講那樣的故事。“那麼,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她主持午夜檔的節目,可是電臺裡面並不允許她錄鬼故事。”“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嗎?”“那裡還有一個男主持,做人很靈活的那種。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那個人不希望陌上比他強。”“擋得了一時擋不住一世吧。陌上的聲音很特別,本身也適合那種節目,沒有必要在乎一時吧。”“她不在乎一時,錄故事不過是她自己的喜好。她念過很多的文字,效果都非常好。可後來那些文字都被那個男主持搶錄之後發了出去,全都白費了。”......“你是想說,她需要一些文字,對嗎?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沒問題,只是,要讓我再看看她的實力。”【三十四】並非是我一時興起,而是確實,覺得這樣的事情很有意思。說起來也不需要我動腦筋,前幾日才翻出煙火舊時的一本冊子,裡頭大抵都是那時候她寫過的恐怖故事,彷彿是要給川紅用的。只是那些個故事念起來實在是有些難度,所以一直沒有用上。我笑了笑對她說:“很少見到你這樣的人,哪怕連平日裡說話的聲音都是這個樣子的,是故意的,還是習慣了?”她笑的燦爛,聲音卻依然黯淡:“都不是,應該說,是天生的。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說話的聲音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以至於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好在,現在,一切都有所歸宿了。”看起來她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這世上有故事的人也太多了。多到都不差多這麼一個。似乎無論是什麼都是這樣,最開始是不足,以至於讓人們擔心,而後變得越來越多,以至於多的讓人感到無所謂,有或沒有都不再重要,甚至於變得無比的廉價。還是稀少的好吧,這樣還會有價值,總比到最後,比比皆是之時,變成可有可無的東西要好。由於沒有辦法立刻拿到文字,所以暫時還沒有辦法考驗陌上的實力,不過周宣林卻向我推薦,可以試試今天夜裡,去聽聽她的節目。這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夜裡十一點半的時候,我從收音機裡,聽到了她的聲音。———————————————————————————————————各位聽眾,大家晚上好。歡迎收聽午夜廣播節目《陌上花開》,我是主持人陌上。很高興在這個午夜時分與大家相聚。今天的主題是《我們生活中的苦難》。可能用苦難這個詞太過嚴重,但想必無論是什麼樣的人,依舊會在生活當中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可能是因為工作,可能是因為家庭。每個人的原因都不一樣,但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給自己和別人帶來不愉快。歡迎各位聽眾撥打XXXXXXXXX與我們一起來分享生活當中的不如意,陌生沒有什麼能力,但願意在此傾聽。很久之前,我曾經遇到過一個人。那時候他和我說過很多他的不如意,就好像從事著自己不喜歡卻非常優厚的工作。他說,他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要去流浪,只是每次剛剛走出家門口,就開始後悔了。並不是放不下自己的工作或者優越的生活,而是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再為了自己傷心難過。他說:“如果再讓他們為我來費心,那就是我的罪過了。”就是因為這個想法,於是他一直委屈著自己。這並不是最無奈的事情,最無奈的是,沒有人知道他心中有多委屈,更沒有願意體諒。很多時候,你看著旁人的生活是那麼好,可實際,或許別人並沒有你過的開心。就好像,以前一個作者說過的話。那個人說,自己的生活到底怎麼樣,只有你自己知道。或許這話並不是那人說的,可能,是我記錯了。因為那個人,那個說這句話的人,已經離開了。我並不熟悉那個人,甚至於都算不上是她的朋友,只是那個人說過的這句話我一直記得,而且非常可惜,那個人現在已經不在了。我會覺得心寒,因為沒過多久那個已逝的人就輕易的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不再有人記得。甚至於有人在提起那人的時候,大家的反應都那麼讓人難過。抱歉,我失態了。這也是我的感觸,很多是我願意傾聽別人所說的東西,而現在我也一樣有話要說。人情涼薄,只因為事實如此。那時候,論壇裡面有另外一個人,似乎是一個編輯,為那位已逝的作者說話,沒想到卻引發了一場網路罵戰。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想起了那個人說的話。自己的生活怎麼樣,只有自己才會知道。只因為她過的不好,所以最後她選擇了離開。這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就好像我現在選擇的東西一樣,哪怕知道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卻還是想去做。———————————————————————————————————整個晚上居然沒有一個人打進電話來訴說,她的聲音並沒有絲毫的驚訝或者顫抖,平靜的很。好像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一般。可是她還是將那些話說完,彷彿,那話說的就是煙火的事情一樣。但我更願意相信,這事情不過是一個意外的巧合。節目剛剛結束,我就收到了周宣林的簡訊:“聽了嗎?覺得怎麼樣?”我想了許久,才編輯出了一句話:“我覺得很好。只是,能不能請你轉告她一句話?”“什麼話,你說。”“告訴她,請相信,在平行的時空當中,有一個地方,有一群和我們一樣的人,正過著我們想過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