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奇怪
公孫說覺得我很奇怪。“我看著覺得你好像和過去有些不一樣了。是因為你在恨什麼人嗎?從你的眼神里面我可以看到殺戮,雖然嗅覺不及你那麼的好,可是到底這種味道還是瞞不過的。我還是比較喜歡過去的你。”對於他所說的話我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現下他已經和西府在一起了,有些事情當真沒有必要在意我的這麼許多。“你還是照看好你自己吧。”我這麼對他說,無論是一個什麼樣的我,都不重要。我實在找不到那株銀杏,所以我也沒有什麼太可以去留戀的東西。其實我的內心很平靜,如同過去的每一天。只是更加具有了目標性而已。罌粟依舊喜歡蹭在我的身上,好像其他任何一隻貓一樣,可愛優雅。那時候我曾因為罌粟受傷,對於那兩個奇怪的人我至今都記憶猶新。然而今天,一個男人則登門拜訪,一進門便深深的一個鞠躬:“對不起。”這個時候我才想起,那是當初那個喪心病狂的男人。那個男人的臉上掩不住的哀傷,衣袖上還戴著半截黑紗。“是家裡出了什麼是嗎?”我小心的開口。他點點頭:“我的妹妹。她過逝了。”“那次對不起。”他的眼裡看起來滿是歉意,我擺手道:“沒有什麼的,現在我的傷也好了,罌粟也並沒有什麼,不要緊。”那男人解釋說,他處理好了妹妹的事情之後,就找到了西府,來聯絡我,希望可以向我道歉。相對於他的抱歉,我更想知道為什麼他的妹妹會是那個樣子的,看起來,他們也並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他微微的嘆了口氣,苦笑著看向遠方,繼而將視線轉回來,對我說:“她原本,也不是那個樣子的,是我害了她。”看起來他好像在掙扎,想要解釋卻沒有辦法說。“不要勉強,我對於你們的私事並沒有太大的興趣,看得出來你對你的妹妹很好,凡是每個人所做的事情,沒有必要對任何人有所交代,只需要對得起自己就好了。很多時候我也會錯了念頭,甚至於明明知道是錯的事情卻依舊去做。”頓了頓,我接著說:“想必你也很難過。畢竟,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此再也看不見了。”這話似乎觸及了些什麼,以至於他許久低頭不語,半餉,抬頭的時候才發覺,那眼淚止不住的流。他說:“我沒有辦法把這其中的事情告訴你,你並不是第一個被她傷害過的人。之前我也曾經去過幾戶人家道歉,他們聽到我妹妹的死訊,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我看得出來他們都挺高興的。甚至於有些都不願意接受我的道歉,因為覺得妹妹對他們造成的驚嚇太過嚴重了。”“沒那麼誇張。”我道:“他們也只是害怕而已,對你的妹妹並沒有什麼惡意。並非說是他們特別希望她死,只是他們選擇了保護自己。”他說:“我很早就知道她有那樣的病,也很早就知道她的時日無多。這也是為什麼,我千方百計的替她得到她所有想要的東西。可能在這樣的過程當中對不起了很多的人,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只想她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度過最後一段日子,其他的我也顧不得了。”哪怕我表示他不必再對我道歉,他依舊滿口說的都是對不起。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很想知道,他的妹妹如果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覺得難過?這世上需要說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可真正能說出口的人有幾個?一句道歉或許只需要幾秒鐘,但為了有這樣的勇氣,可能要醞釀許多的時間。原本的事情可能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因為兩個人都久久的僵持不願意說抱歉,所以才就此僵化了。這不過是很小的嫌隙而已。只是更有一種情況,就是無論其中一方怎麼道歉,另外一方都不會原諒了。只因為有些東西就好像碎裂的鏡子,哪怕重新粘合起來,也依舊不負當年的平整乾淨。今天的天氣不算好,至少現在看起來不太好。一點四十七分,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許是因為還沒有天亮的關係吧。站在那裡,窗子開了一半,外面的風吹的很輕,卻依舊感覺很冷,溼氣也重。我沒有開燈,任何這樣刺眼的光亮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都是那麼的格格不入。遠處有幾點閃動的綠光,彷彿是螢火蟲之類的東西,只因為太遠,所以看得不真切。其實已經到春日裡了,依稀可以看到,那一片片的桃花還有落在地上的花瓣。那香味很淡,因為遙遠就越發的不清晰了。亂花漸欲迷人眼,許是花多了的緣故,有時候,便看不清楚哪些是花,哪些是樹了。很安靜,彷彿連落花的聲音都聽得見,罌粟躲在角落,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僅僅假寐而已。沒有下雨,但月光如水。微風拂動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有幾分像是雨,但又與雨有種本質的區別。遠處的天空上,有一顆暗淡的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天空之中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白色線條,割裂了那一片完整。一切都透著寒冷,好像再也不會天亮一樣。那時候,她也曾經站在這個地方,看這樣的景色吧。並不是什麼好的景色,只是大抵平日裡也不常見。整夜的睡不著,那種滋味許是早就被遺忘了。在這樣的夜裡所有的溫度都被凍結,手臂麻木到沒有觸感。都和過去不同了,有時候我會期待,在這樣的夜裡看看外面的人。可是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經過。想必,他們都在夜深之前早早的回了家,最終睡不著的,也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對於睡眠我並沒有太多的依賴,只是在這樣的夜裡,不睡,也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可以做。哪怕是在網路環境下,依舊如此。沒有人說話,都是些定時傳送的東西,沒營養也只能看看。沒有人說話,這樣的夜晚我也開始習慣了。似乎是我在房間裡逛的多了的關係,罌粟被我吵醒了,如同人一樣的動作,揉揉眼睛,然後踩著優雅的步調走向我。蹲下身抱起它,似乎它還是沒有睡醒的樣子。在床邊坐下,它舒適的靠在我的懷裡,眯著眼輕聲的叫。它並沒有要跟我玩的意思,而是蹭著想要在我的懷裡睡過去。似乎是累,它也沒有玩耍的意思。這樣的夜裡,只有我還不累,不想睡。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非常希望那個女人儘快找上門來。只因為這長夜無趣,更是因為想要了結這些事情,然後離開這個地方。沒錯,我已經打算離開了。前幾天,我發現,這房子的有些地方,長久的沒有人觸碰,已經落滿了灰塵。有時候我會想,她的魂魄會不會在午夜時分回來,重新回到這個她獨自生活了許多年的地方。只是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哪怕僅僅一次。也是,她應該是不會回來的才對。如果當初,她沒有選擇離開,現在會怎麼樣?或許她還會陪在川紅的身邊,或許她扛過了那一段日子,一切就會變得好起來。她會看得到陽光,每天可以和川紅一起在茶樓裡面,講故事,拉二胡。或許可以擺脫前一世的宿命,不必在這樣早逝,哪怕那種感情不被世人接受,卻依舊感到幸福溫暖。只是很可惜,她的選擇終究與我的幻想相去甚遠。那是我唯一的朋友,哪怕是公孫和西府,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她的位置。沒有緣由,忽然,安靜了很久的QQ提示音忽然響了起來。是公孫。“為什麼不睡?我看你線上一晚上了。再不睡,天就亮了。”“你不是也沒有睡嗎?為什麼你也不睡呢?”“我睡不著。”“想什麼呢?不會和西府出去逛嗎?要保持體力啊。”“我聽說,夜裡睡不著的人,都會出現在別人的夢裡。”“你相信這種說法?那時候,不知道是煙火還是川紅,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我都記不清了。“記不清?”“我總覺得,她好像還在,可同樣也覺得,她好像已經離開我很久很久了。”我覺得很累,我很想睡。可是怎麼都睡不著。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哪怕數再多的東西也沒有用。我自覺並沒有想什麼很複雜的事情,還是說,植物幻化成人之後,從來就是會比普通的人要多疑多思的,只因為太多的不確定,太多的不可相信。能夠相信的只有自己,哪怕是再親近的人,也沒有辦法完全保證。這樣的生活多累,可是沒有辦法,因為選擇了人類的生活,所以也只能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