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溫暖
【三十七】我並非不明白西府的話。或許她是看出什麼來了吧,只是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除了這樣一意孤行下去,我也實在沒有什麼別的可以再做。想著快到清明瞭,我也該去看看她了。那地方依舊冷清,與看守說明來意之後,那人便放我進去了。憑著記憶找到了她的墓碑,卻發現那地面上,有種些許暗紅色的液體。是血。那種味道清晰的蔓延在空氣當中,並且那血滴一直向前,似乎是往某個方向去了。是有人在這個地方受傷了嗎?我順著那血跡尋過去,卻什麼都沒有找到,只能悻悻而歸。然而這個時候,似乎她的墓碑前,有了些許的變化。那地上,分明落著幾片正紅色的花瓣,那色彩在陽光之下顯得是那麼的溫暖。就好像之前那地上的血跡一樣,卻出現的又是那麼的沒有緣由。這附近並沒有什麼花,周圍的墓碑前也不曾見有什麼花朵。這些花瓣是從哪裡來的?那些血跡又是從哪裡來的?沒有答案。我拾起那花瓣,沒成想,那東西卻突然融化了,一陣風吹過,便就此消失在了我的手中,好像不曾出現過一樣。這到底是怎麼了?這裡發生了什麼?墓碑上,她的依舊在微笑。看著她的表情,我不由的輕聲開口:“你能看到嗎?這裡發生了什麼?還是說這是一種預兆,在告訴我即將會發生些什麼。你會認得我嗎,會知道我到底是什麼嗎?我想給你報仇,沒有什麼原因。哪怕那個人和我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可是我依舊想要這麼做。你知道嗎,你躺在這裡,我就彷彿感覺,有一部分的我,就躺在這裡。可其實,應該是你的一部分就在我的身上,這樣才對吧。”我說了很多自己都覺得沒有邏輯的話,卻忽然聽見,不遠處隱約傳來啜泣的聲音。躡手躡腳的走向那個方向,在背後卻突然傳來痛苦的聲音。我忙去檢視,卻發現一個老者正倒在地上,手腕處流出了大量的鮮血。在去尋那啜泣聲,卻只看到那方向閃過一個黑色的人影。我扶起那個老者,那個人看著我,露出了一種奇怪的微笑。然後用虛弱的聲音問:“姑娘,你能原諒我嗎?”原諒?沒有時間多思考他說的話,我立刻拿出手機想要撥打電話求助,沒想到,那老人扯住了我的手,說:“姑娘,我求你,你就原諒我吧。到底,到底是我對不起你的。”我並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可是為了穩定他的情緒想辦法求救,我輕聲說:“好,好的,我原諒你。既然要我原諒你,你就一定要活下去,這樣我才會原諒你。”說著,我又一次想要打電話。沒想,那老人依舊抓著我的手,他手上的血沾到了我的手腕上,那氣味被無限的放大。他微微的搖頭,緩緩的說:“不,小姐,小姐說過,只有我死了,你才會原諒我。煙火姑娘,你,你是在安慰我。放心吧,我,我很快,就會......”煙火!他說的是煙火?!我忙打斷他的話:“你說的小姐是誰?!是誰?!”“川紅。”他慢慢的說出了那兩個字,隨即閉上了眼睛,抓住我手腕的手也無力的垂下,那種血液還帶有人體的溫度。將那老者放在原地,我獨自走到門口,叫來了門衛。“裡面有人死了,麻煩你幫忙報警。”我將手腕上殘留的血痕給他看,他忙跟我去找那老者,沒想到到了地方,只留了一地的血跡,卻不曾見那老人的屍體。沒有任何的其他痕跡,好像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因為地上的血跡,所以那人還是報警了,警察來了之後提取了血液樣本,可是並沒有對我多做什麼詢問。最後,我打電話給西府,讓她來接我回家。“你當真是會選時候,我恰巧在這附近辦事情呢。”她來的很快,我原本還有些奇怪,於是便對我這樣的解釋。當我說起警察並沒有對我多做詢問的時候,她到並沒有什麼反應。反倒是講到我瞧見的那花瓣的時候,她的興致更加的大:“你覺得那會是什麼?”她這麼問我,可實際我自己並沒有什麼答案。只是見她的反應,我便不由的撒了謊:“我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是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這話雖然說的模稜兩可,可是我總覺得,這樣或許是最好的方法。【三十八】公孫總提醒我要小心。似乎是害怕那女人真的出現然後害了我的性命。對於這一點我倒是沒有什麼感覺,畢竟,我並非人類。他似乎已經忘記了,雖然我的修為很淺,但終究還是會比一個普通女人要強上許多。僅僅用結界,我就可以將那個女人全身的骨骼打斷。公孫的擔心純屬是多餘,而西府,則似乎更害怕我做出一些過激的事情。“讓她活著不是更好嗎,她曾經擁有的美貌已經蕩然無存,讓她活著,比讓她死去會更加有趣的。”她的話似乎是在勸說我,但同樣也是為了讓那個女人活下去。我並不這樣想。人類的生活讓人厭倦。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忽然明白,為什麼那麼多的人選擇了死亡。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開始疑惑,為什麼有那麼多的我的同類願意耗費那麼長的時間修煉成人。無趣的生活,虛偽的面具。她當初忍受的那些也是我今日所體會的,甚至於比我所看到的還要多上許多——她的社交圈子比我更廣,與之相處的人也更加的多。人類的忍受是無奈,可是對於我而言,我可以有所選擇。那日公孫問我,到底想要做些什麼,我說了很長的一段話。我說:【如果可以選擇,我想要去流浪。對於我而言怎麼樣都是可以活下去的,去各種名山大川走一走,累了就在樹林當中休息。我原本就是一朵花,為什麼不可以回到最本來的樣子?現在的模樣現在的生活又有什麼好的?左不過是參雜了人類的慾望和記憶罷了,平白連累了我原本的色彩,反倒自己不自在。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她活的那麼累。那是真的覺得累。現在過她的日子,我也累。只是,我比她清楚一點,我知道,很多的事情都不是我的錯,無論別人是否喜歡我。錯的是這個社會。畢竟我們不是人。這些東西原本就不應該是我們承擔的,哪怕是西府,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可以遠離這個社會。】可同樣我也知道,我的想法不過只能想想而已。最近修煉的結果越來越差,以至於右邊的眼睛一直隱隱的疼痛,並且這種疼痛日趨明顯。這也是為什麼我急於要殺掉那個女人的原因。很可能,我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與此同時,其實我還有一個願望。就是找到那株失蹤多時的銀杏。當然,這只不過是我自己的空想而已。既然都已經消失了那麼時間,又怎麼會平白無故的自己出現呢?於是,每一天,我都在等待。等待那個女人找到這裡,讓我可以有所了結。公孫聽了我的話,也只是嘆氣而已。沉默了許久之後,他說:“早知道這樣,當初遇到你的時候,我就不應該讓你在網上看到那麼多的東西,更不應該讓你做這方面的工作。”是否從事這些其實都沒有關係,只在於我看到的事情,還有遇見的人。終究是我的命數不好才對。原本是想要我換個心情,便叫我去網站裡面看新的小說,沒成想卻無意中看到了一些旁的東西。“確實,他傷害了不應該傷害的人,可是在這之前他也被人傷害,這又有誰注意到?”那些話語,分明無比的熟悉。那是舊時煙火留在部落格裡面的話。又想到了她,便也沒有心思去看下去了。那作者並非是在懷念煙火,但看起來也並不像是在抄襲她的舊作的樣子,我也不想多說些什麼。許是不過是巧合罷了。近幾日太多的事情,以至於精神都緊張了起來。旁人告訴我說,那血跡的主人至今都不曾找到,只是失了那樣多的血,大概是活不了了。死亡對於那個老人到底意味著什麼?解脫亦或是宿命,這已經不得而知了,可是我依舊記得他說的話,煙火,他想要求的煙火的原諒,川紅說過,只有他死了,煙火才會原諒他。與我來說也是一樣的,只有那個女人死了,我才會原諒她。【說起來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執念,其實這些東西本就與我是無關的,我大可以放過這一切,安心修煉,保住現在的修為,好好體會人類生活中的快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終究有些東西還是放不下,大抵這也是人類的煩惱,若真的什麼都可以拋下,那我才應該是真的得道了。只可惜到底我是沒有這樣的慧根的,始終糾纏在這些個憤恨之中,總是誤了自己才對。可這世上又能有多少人真的孑然一身呢?或許,很久之前,她也曾問過這樣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