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東那雙擦了鞋油的黑皮鞋，滿不在乎地踩過一灘泥水窪。
他走到那個裝滿鮮活錦繡龍蝦的麻袋前，連眼皮都沒往下耷拉一下。
手伸進將校呢大衣的兜裡，摸索了兩下，掏出兩張揉得跟鹹菜乾一樣的五塊錢紙幣。
“啪嗒。”
兩張十塊錢的毛票，輕飄飄地落在青石板上。
沾了地上的黑泥水，偉人頭像瞬間糊了一半。
陳向東用皮鞋尖點了點那兩張票子，下巴揚得快要看天，囂張開口。
“這兜蝦，老子收了。”
西周的村民全倒抽了一口涼氣，海風把這吸氣聲吹得七零八落。
十塊錢？
這麻袋裡裝的可是五顏六色的神蝦，隨便拎一隻去鎮上，都不止這個數。
明搶都沒這麼黑的。
陸星海像是聾了一樣。
他眼風都沒掃那地上的錢，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把手裡那隻還在咔咔彈尾巴的巨大龍蝦往下一按，首接塞進粗糙的麻袋裡。
然後抓起尼龍繩，繞著袋口連挽了兩個死結。
手指在粗糙的纖維上勒出一道紅印子。
陳向東看他沒接茬，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他旁邊的頭號馬仔趙海狗立馬跳了出來。
趙海狗豁了兩顆門牙，說話像個漏氣的破風箱。
手裡那根發黑的棗木棍子在掌心裡拋來拋去，一抖一抖地拿肩膀去撞陸星海。
“哎，聾啦？東哥跟你說話呢！”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指頭，快戳到陸星海的鼻尖上。
“十、十塊錢，買你這堆破蝦殼，那是東哥心善！賞你口飯吃，別特麼給臉不要臉啊！”
陸星海首起腰，拍了拍手心裡的溼沙子。
他偏過頭，視線像刮骨的鋼刀，順著趙海狗的髒手一路冷冷地掃上去。
趙海狗被這眼神盯得後脖頸子冒涼氣，剛想開口罵娘，舌頭卻打了個結。
陸星海壓根沒搭理這隻亂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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