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聲在耳邊戛然而止。
快艇船頭猛地揚起又重重砸下，劈開一長串泛著白沫的碎浪。
船身側滑，穩穩靠在剛打好水泥樁的私人碼頭上。
胖子李嘴裡還嚼著半塊肥膩的豬皮。
他油手搭在額頭上往前探，使勁揉了兩下眼睛，把骨頭往地上一吐。
“孃的，我看岔眼了……”
他尷尬地撓著後腦勺，褲腿上蹭了一大片油印子。
從快艇甲板上跳下來的，根本不是什麼省城的女強人。
老鬼裹著一件黑綢緞馬褂，海風把衣服吹得像個鼓脹的蛤蟆。
他腳底下的千層底布鞋剛踩上碼頭的青石板，整個人就僵住了。
老鬼仰著脖子，視線順著那棟雪白的三層洋樓往上爬。
喉結劇烈滾動，乾癟的嘴唇半張著，忘了合攏。
落地玻璃窗反著夕陽的紅光，刺得他眯緊了眼縫。
陸星海雙手揣在風衣兜裡，轉身往屋裡走。
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老鬼，杵外頭喝西北風呢？進來喝茶。”
老鬼連滾帶爬地跟進去。
剛邁進門檻，腳底下那塊能照出人影的進口大理石太滑，他踉蹌了一下。
差點當場劈個叉。
他趕緊伸手扶住牆，老臉憋得通紅。
“哎喲喂、陸爺，您這地磚……比我那張老臉都滑溜！”
老鬼嚥了口唾沫，低頭看了眼自己鞋底沾的黃泥，愣是沒敢往那張純白色的羊毛地毯上踩。
跟在後頭的兩個壯漢打手，哼哧哼哧抬進來三個黑皮箱。
老鬼擺擺手，把手下攆出門外，自己搓著手蹲下身。
金屬鎖釦“啪嗒”彈開。
箱蓋一掀。
一疊疊捆得方方正正的大團結，整整齊齊碼在裡面。
濃烈的油墨味瞬間衝散了屋裡清淡的紅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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