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枝剛踏進鋪子門檻,劉老頭看似仍舊垂著眼,慢悠悠摩挲銀鐲子,眼角餘光卻己經將她從上到下掃視一遍。
他眼皮微微耷拉著,老花鏡壓在眉骨位置,遮住大半眼底心思,臉上掛著一副和氣鬆弛的模樣,唇角淡淡的,瞧著像個性情溫和的。
可眼尾鬆弛的褶皺擠在一起,眸子藏在鏡片之後,透著精明內斂的光。
她把帆布包帶子往肩上攏了一下,心想:行,看吧,等會兒算盤珠子崩你臉上。
進門,聽了她的來意後。
劉老頭慢悠悠擦著銀鐲子,擦了三遍了也不停,嘴裡開始端詞:“你來得不巧,剛被人訂走了。”林小枝站在櫃檯前面,看著他手裡那對銀鐲子被擦得鋥亮反光,心說你再擦兩下那對鐲子就該被你擦薄一層了。
彈幕:【來了,套路老得能進博物館。】
“定金都付了,下午來取。你早來半個鐘頭東西還在。”
林小枝想了想,沒接他那茬,反問了一句:“定金多少?”
劉老頭愣了一下。兩百,他說。
彈幕:【兩百?編都不編個像樣的數?】
林小枝面不改色:“那我出西百,把定金退給人家。”她從包裡抽出嫁妝清單平鋪在櫃檯上。
指頭點著那幾行字,語氣誠懇得像在跟長輩商量事情:“劉師傅,我是繼承人,代管文書上寫著她是保管不是擁有,你收的是贓物。按法律我不付錢也能拿走,但我加兩成,當看管費。”
彈幕:【你猜他信不信你說“按法律我不付錢也能拿走”是商量?】
他當然不信,但他說不出反駁的話。老花鏡推上去又滑下來,兩隻手交疊在櫃檯上開始搓左手手背,搓了兩下停了,又改口:“我一個做舊貨生意的哪知道你們家那些事——”
彈幕:【來了,經典三段式:先騙,騙不成再躲,躲不了再賣慘。】
林小枝沒接他的話,從包裡摸出手機,翻到代管同意書的照片轉過去對著他,螢幕懟到他鼻尖前兩寸:“我繼母親筆籤的,原件在律師那兒。你收的東西,法律上叫贓物。你賣給別人是銷贓,你不賣壓著是窩藏。老師傅,這兩條哪條輕你選一條。”
劉老頭的指尖倏然僵在臺面,方才故作鬆弛的從容瞬間垮掉。長久刻意繃緊的心絃,被林小枝搬出的法律憑據狠狠戳破。
他臉上那副老於世故的淡然褪去,眉峰微微下壓,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他想了一會,然後站起來轉身進了裡間,過了一會兒簾子一掀,金鐲、翡翠、珍珠項鍊、白玉簪一字排開,全拿出來了。
林小枝低頭看著那西樣東西,心裡踏實了半截,但劉老頭嘴上還不停:“這半年有人來看過幾次我都沒賣,底下刻了名字的,我知道遲早有人來找。”語氣誠懇得像在背道歉信。
彈幕:【開始了,洗白流程。預備——立人設——開演!】
林小枝配合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接話:“原來是劉爺爺特意替我守著的,那我就明白了。”劉老頭心裡一鬆,嘴角剛要往上翹,林小枝又開了口,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那您剛才說的‘己經有人付了兩百定金、下午上門取貨’,就是假的了?”
劉老頭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嘴唇動了兩下想圓謊,林小枝沒給他時間,舉起手機,螢幕亮著,錄音介面清清楚楚:“您自己說的,做生意講良心、句句屬實——那就按規矩來,收定違約雙倍賠付。兩百變西百,算您便宜了。”
彈幕:【錄音外放,開始處刑。】【她進門就開了錄音吧??從頭到尾就等著他撒這個謊??】
劉老頭臉從蠟黃變灰白,聲音都變了調:“哎姑娘!那是我隨口說的!是假話!沒什麼買家!沒什麼定金!你不能當真!”
“假話?”林小枝把錄音外放,劉老頭剛才篤定無比的聲音在鋪子裡清清楚楚地轉了一圈——天花板的日光燈嗡嗡響著,外面巷子裡的風把銅錢吹得碰了一下,叮,像在給他的話補了個句號。
“劉師傅,你做生意這麼多年,整條街誰聽過你親口說自己‘說的全是假話’?這段錄音放出去——”林小枝歪了歪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