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靜了兩三秒。
林小枝站在走廊裡，手指還懸在門板前方，指尖殘留著叩門時木質傳來的微微震顫。
她聽見裡面的紙張翻動聲忽然停了，接著是椅子腿往後挪了挪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想弄出響動。
下一秒，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從裡面拉開。
傅司珩立在門口，暖黃的檯燈光從他身後傾瀉而出，為挺拔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襯衫袖口隨意卷至小臂，領口鬆開一顆釦子，清冷矜貴的氣場淡了幾分，多了些居家的鬆弛。
額前一縷碎髮垂落，輕輕蹭著眉骨，是獨自久坐、下意識揉過頭髮才有的凌亂。
他低頭看她，眼底有一點意外，只不過轉瞬即逝。
“有事？”
久居安靜書房的緣故，他的嗓音比白日更低沉沙啞，帶著安撫人心的磁性。
林小枝站在一臂之遙，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的茶香，混雜著紙張墨水的淡味，乾淨又安穩，暖光將她半攏在他的影子裡。
“進去說。”她微微側肩，語氣平靜篤定。
傅司珩默地側身讓步，房門徹底敞開。林小枝抬步走入，肩頭幾乎貼著他的胸口擦過，沒有觸碰，卻距離極近，近到能感知到他呼吸帶動衣料的細微起伏。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只微微偏頭，目光輕輕落在她腦後的髮旋，停頓半秒，才緩緩移開。
偌大的書桌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檔案，堆積著近月所有的董事會會議紀要，縱橫交錯，滿滿當當。
筆帽敞開，鋼筆靜靜躺在紙頁上，還留存著主人剛剛緊握的餘溫。
檯燈斜斜壓著檔案邊角，明亮的光線聚攏在桌面中央，照亮密密麻麻的字跡。
桌角擺著兩隻杯子，一隻深藍色陶瓷杯，杯沿繞著淺淺茶漬，是他常用的物件；另一隻透明玻璃杯倒扣在托盤上，乾乾淨淨，像是早己備好。
林小枝在書桌對面坐下來，椅子輕輕響了一聲。她沒客套，也沒問“你還好嗎”之類的廢話，首接拉過最近那摞紀要，翻開了第一頁。
傅司珩在桌邊站了兩秒，低頭看著她翻紙的樣子。暖光落在她睫毛上，在顴骨那裡投了一小片細碎的影子。
他看了一會兒，才坐回自己椅子上。坐下的時候椅子往前挪了一點，桌底下他的膝蓋和她的膝蓋隔了大概三十公分，不遠不近。
他抬手微調檯燈角度，將大半暖光偏向她的方向，捲起的袖口露出線條幹淨的小臂，在燈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
“你知道今天投反對票的是哪三個人？”傅司珩率先開口，打破寂靜。
林小枝目光未離紙頁，指尖劃過冰冷的紙面，輕聲開口：“陳榮、孫維，還有一個是趙叔？”
“趙叔棄權。”傅司珩抽出一份檔案，輕輕推至她手邊，指節劃過微涼的桌面，距離她的小指僅有兩指之隔，暖意悄然漫開，“第三個人是周婉清，她代持周氏席位，親自投了反對票。”
林小枝垂眸望去，白紙黑字的會議記錄清晰刺眼——【周婉清（代持）：反對】。
心口微滯。
她想到周婉清溫柔含笑，替他夾菜、柔聲寬慰，句句都是體恤關心，一副全心為他分擔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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