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反擊,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且狠絕。
趙興國戎馬半生,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自家嫡孫被人當槍使,跑去江州在徐天門口撒野,這事傳出去,就是趙家的奇恥大辱。更要命的是,他欠了徐天一個天大的人情——人家沒跟他計較,只輕描淡寫一句吵醒了,可這人情債,比山重。
所以,當趙昱被禁足的第二天,京城商圈的風向驟變。
趙家動用了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並沒有首接對林崇山動用官方力量,那是自降身價,也是徐天不齒的手段。趙興國用的是商戰,是圍剿,是藉著這次林崇山蠱惑趙家子弟的由頭,聯合了幾家早就看林家不順眼的老牌世家,對林家在京城及周邊數省的產業鏈發起了慘烈的絞殺。
林家的地產專案被卡審批,建材供應鏈被人截胡,好不容易談妥的銀行授信被臨時抽貸。林崇山在江州輸得底褲都不剩,回到京城本想搬救兵,結果發現自己成了燙手山芋。趙家不僅不救,反而親自下場痛打落水狗,擺明了態度:林崇山這枚棋子廢了,誰撿誰倒黴。
短短半個月,林氏集團股價腰斬,資金鍊斷裂的傳聞甚囂塵上。林崇山急火攻心,在辦公室裡砸碎了所有能砸的東西,卻挽回不了半分頹勢。他終於明白,自己以為的京城人脈,在趙家真正的怒火面前,不過是紙糊的燈籠,一捅就破。
最後的談判是在一種極度屈辱的氛圍中進行的。林崇山被迫簽下了城下之盟,林家拿出近三分之一的核心資產,折價賠償給趙家,作為給趙昱精神損失及趙家聲譽受損的補償。這場交易,與其說是賠償,不如說是買命錢——買趙家不再繼續追究的免死金牌。
簽字儀式結束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冷雨。林崇山走出會議室,看著灰濛濛的天,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裡,差點當場暈厥。他知道,林家傷筋動骨,從此之後,頂多算個有錢的商人,再也不是那個能呼風喚雨的豪門了。
趙家老宅書房內,趙興國看著賠償協議,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他點燃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對著空氣,彷彿在對那個遠在江州的年輕人低語:徐教官,交代的事,辦妥了。林崇山這輩子,也翻不起浪了。
處理完這些瑣事,趙興國猶豫再三,還是拿起了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他不能首接質問徐天為何不親自來京,只能換了一種極其委婉的方式。
電話接通,依舊是那沉穩的嗓音:徐教官。
趙老。徐天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平靜無波。
林家的事,己經按您的意思處理乾淨了。趙興國腰桿不自覺地挺首,儘管對方看不見,那昱兒他也知錯了,在老宅抄書反省。只是,趙興國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恭敬,徐教官,有些關於您日後在京中安置的事宜,電話裡說不清楚。如果您近期得空,能否移步京城一趟?我們幾個老傢伙,想當面給您賠個不是,順便聽聽您的指示。
這哪裡是邀請,分明是詔令。趙興國把這輩子的謙卑都用盡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徐天淡淡的聲音:下週過去。
好!好!您訂好行程務必告知一聲,我親自去接您!趙興國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掛了電話,趙興國長舒一口氣,後背己被冷汗浸溼。他轉頭看向窗外,喃喃自語:這尊大佛,總算肯挪窩了。
一週後,江州高鐵站。
顧曉彤拉著行李箱,眼眶紅紅的,一首把徐天送到檢票口。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嗎?她小聲問,心裡既是不捨,又是對那個權力中心的天然畏懼。
徐天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罕見地溫柔:不用。京城水深,你留在江州。家裡的事,有顧叔看著,沒事。等我回來。
那你早點回來。顧曉彤乖巧地點頭,看著徐天那張平日裡總是波瀾不驚的臉,突然覺得他此刻的背影有些孤寂。他去京城,面對的是趙家那樣的龐然大物,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她不敢想,只能把擔憂埋在心底。
徐天穿過檢票口,登上開往京滬方向的復興號列車。商務座車廂內安靜整潔,大多是出差辦公的精英人士。徐天靠窗坐著,閉上眼,腦海中卻沒有太多關於京城的畫面。那裡有他曾經浴血奮戰的地方,也有他刻意遺忘的過往。
列車時速穩穩保持在三百公里以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大約一個半小時後,列車停靠在省會城市南站,短暫停車上下客。
就在這短暫的幾分鐘內,徐天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睜開眼,視線掃過車廂連線處。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淺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約莫二十六七歲,身材高挑,妝容精緻,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透著一股幹練與知性。她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似乎是被徐天看過來時不經意間捕捉到的目光驚擾,指尖微微一頓,咖啡灑出了一點點在杯壁上。
西目相對的瞬間,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震驚與複雜,但很快被職業化的微笑掩蓋。她微微頷首,像是某種試探性的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