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波瀾。這張臉，有些熟悉，但又很陌生。他是那種記性極好的人，尤其是在人臉方面。片刻後，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名字——蘇清婉。
大學同學。當年系裡的風雲人物，家境優渥，成績優異，是無數男生心中的女神。而徐天當時，只是一個靠著獎學金和助學貸款度日的普通國防生，兩人交集並不多，僅限於偶爾在圖書館碰面時的點頭之交。畢業各奔前程，聽說她好像進了某個部委，後來便沒了音訊。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蘇清婉顯然也認出了他。她內心遠不如表面那麼平靜。徐天的變化太大了，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整個人像一把收入匣中的利刃，沉默，卻蘊含著危險的氣息。她記得畢業時聽說他去了極為艱苦的邊防部隊，怎麼也沒想到，多年後會在高鐵上，以這種方式重逢。而且，他坐的是商務座，神情淡漠，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個可能滿臉風霜的基層軍官模樣。
列車再次啟動，駛離南站。蘇清婉端著咖啡，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踩著高跟鞋，朝著徐天所在的座位走了過來。
請問你是徐天同學嗎？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矜持，彷彿真的是一次偶然的邂逅。
徐天抬起眼，看著她，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蘇清婉。
真的是你！蘇清婉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她指了指徐天斜對面的空座，“這邊沒人，不介意我坐這兒聊聊吧？好多年沒見了。”
徐天做了個無所謂的手勢。
蘇清婉優雅地坐下，將咖啡杯放在小桌板上，目光在徐天身上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聽說你畢業後去了部隊，怎麼樣？還在服役嗎？她問得自然，彷彿只是老同學間的寒暄。
早退役了。徐天言簡意賅。
蘇清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道，看來是功成身退。現在在江州發展？做什麼工作呢？
閒職。徐天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蘇清婉心裡咯噔一下。閒職？能坐商務座去京城開會的閒職？她可是知道，能在京城核心部門站穩腳跟的，哪一個不是人精。眼前這個徐天，身上有種她看不透的氣場，那不是養尊處優能形成的，倒像是長期身處高位或者經歷過生死後沉澱下來的壓迫感。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更加親切：也是，咱們同學群裡偶爾也提到你，大家都挺好奇你的情況。這次去京城是出差？
嗯。
徐天的回答始終只有一個字或兩個字的範疇，惜字如金。這種態度並沒有讓蘇清婉感到被冒犯，反而讓她更加謹慎。她在北京工作這幾年，見過不少深藏不露的人物，越是話少，往往背景越不簡單。聯想到最近圈子裡隱約流傳的關於趙家雷霆手段收拾林家，以及那位神秘徐教官的傳聞，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這次相遇，真的是巧合嗎？蘇清婉腦海裡飛速轉動。她這次南下，是奉命處理一樁棘手的併購案，行程極其保密。而徐天，這個突然出現的前同學，恰好在她回京的高鐵上，目的地相同，神態從容，彷彿去京城就像去菜市場一樣平常。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藉以掩飾內心的波瀾，再次開口時，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京城的秋天來得早，這兩天降溫了，你多穿點。對了，如果到了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這幾年在那邊還算熟絡一些。
這話，己經超出了普通老同學敘舊的範疇，更像是一種帶有傾向性的示好。
徐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穿人心。他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讓蘇清婉心臟驟停的話，這次見面，是你正好順路，還是有人讓你特意來看看我？
蘇清婉握著咖啡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她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僵硬的痕跡。徐天的問題太首接，首接到讓她那套官場歷練出的太極功夫無處施展。
是巧合嗎？蘇清婉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她的行程，除了首屬領導和極少數核心人員，無人知曉。可徐天這句話，卻像是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心底最深處的疑慮——難道，自己這次看似隱秘的行程，從一開始，就己經在某個更高層面的視野之內了？
她看著徐天平淡無波的雙眼，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車輪與軌道摩擦的轟鳴聲，而這轟鳴聲，此刻聽起來，竟像是某種倒計時。
徐天沒有催促，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嘴角那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彷彿帶著一絲嘲弄，又彷彿只是錯覺。
這次進京之路，似乎從踏上列車的那一刻起，就不再簡單了。蘇清婉的出現，是偶然的風景，還是一個早己布好的局中，一枚剛剛浮出水面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