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曜被安置在一處僻靜的廂房。房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櫃，外加一個打坐用的蒲團，窗外可見崖外翻湧的雲海與遠處如劍戟般林立的漆黑峰巒。
她服下了莫迦陵額外賜予的一枚固本丹藥，調息片刻，體內氣息逐漸平穩，但心頭那塊大石卻始終未曾落下。
血噬面具。
這件助她改換容貌氣息的法器，雖妙用非凡，卻有其極限，最多隻能瞞過高她兩個大境界的修士。
之前面對莫迦陵時尚可遮掩，但方才面對那位新晉元嬰的奈何老祖......
自己的真實容貌，只怕已暴露在那位老祖眼中。
與其等日後被揭穿，成為他人手中的把柄，或是讓剛剛拜師的莫迦陵覺得遭受欺瞞而震怒，落個“欺師滅祖”的罪名......不如，自己坦白。
夜色降臨，司空曜做好最壞的打算，走向大殿。
“師尊，徒子有一事相稟，需單獨向您陳情。”
“進來。”
“師尊。” 司空曜在大殿站定，恭敬行禮。
“何事？” 莫迦陵並未回頭。
司空曜緩緩抬起手，觸向耳後某個極其隱秘的節點。那裡，是血噬面具與肌膚融合的樞機所在。她閉上眼，指訣一變，口中輕吐一個拗口的解離法咒。
血噬面具被取下，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與之前“豐年”那副容貌判若兩人。
司空曜捧著面具，雙膝跪在地上，“徒子有罪！徒子隱瞞了真實身份與本來面目，以法器幻化，只為能順利加入劍廬，追尋心中所向之劍道！此乃欺瞞之罪，請師尊責罰！”
沉默。
她垂著頭，心跳如擂鼓。
“那你為何如今才說？”莫迦陵終於開口，語氣竟無半分怒意。
司空曜抬起頭，迎向莫迦陵的目光。
她穩住有些加速的心跳，認真答道：“因為拜師了。”
“此前未拜師時，我雖心有愧疚，卻仍存著私心，想先留在劍廬站穩腳跟。”“既行三跪九叩之禮，喚您一聲師尊，此身此心，便當對師尊坦誠。或許魔道不重這些虛禮，但徒子......不想繼續欺瞞。無論師尊信與不信，此刻所言，皆出本心。”
她再次低下頭，姿態放得更低，聲音堅定：“隱瞞身份混入劍廬，是徒子之過。要殺要剮，或是廢去修為逐出門牆，徒子皆無怨言！”
說完，她便維持著請罪的姿勢，不再言語。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司空曜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受到後背漸漸滲出的冷汗。
莫迦陵緩緩踱步，走到了司空曜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那目光掃過她的眉眼，她的神情，她緊繃的肩頸線條。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扶住了司空曜的手臂，將她託了起來。
“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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