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長恨樓中(一)長恨樓。
長恨樓的山門立在兩座筆直如劍的青峰之間,以鐵索連橋。樓名“長恨”,取的是“長使英雌淚滿襟”的憾恨之意,門中徒子多修剛猛一路的槍法,是頗重道義的中型門派之一。
司空曜帶著白辰踏過鐵索橋。
不多時,兩人被守門徒子引至正殿前的演武場。
她們來的不巧,場上氣氛正凝重。數百名長恨樓徒子在場,中央是一隻被縛妖索捆得結實實的白虎。
虎妖肩胛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雪白的皮毛被血汙黏成一綹一綹,琥珀色的虎目半闔,喘息粗重,卻仍倔強地昂著頭。
主審的是位面膛赤紅的老者,高坐於正中的太師椅上。她便是長恨樓刑堂長老,韓烈,築基中期修為,以性情剛烈。執法嚴苛著稱。
“......依門規,妖獸傷我徒子者,當誅。”韓烈的聲音洪亮,震得場中徒子耳膜嗡嗡,“但此妖只毀靈田三畝,未傷人命,且有徒子稱事出有因,是徒子王猛先偷了它的幼崽泡酒。”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厭惡,“王猛已按門規廢去修為,逐出山門。至於這虎妖......”
她目光落在白虎妖身上,那身雪白皮毛,琥珀色的眼瞳......
十二年前,她最敬重的大師姐,長恨樓那一代最有望結丹的天才,胸口被一隻暴怒的成年白虎妖洞穿......
韓烈的心猛地一抽,一股無明火竄起。
“妖便是妖!”她忽然厲喝,聲如雷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今日它毀靈田,明日便敢傷人!饒它不得!來人——”
“長老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一黑袍修士牽著個女孩,緩步走入場中。修士步履沉穩,目光清冽如寒潭,讓人不敢逼視。女孩戴著寬大草帽,帽簷壓得很低。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我長恨樓!”韓烈身側一名執事徒子喝道。
司空曜拱手一禮:“在下路過貴地,偶聞此案有不公之處,特來一觀。”
“不公?”韓烈氣極反笑,“黃口小兒,也敢妄議我長恨樓之事?你說,何處不公?”
司空曜目光掃過那隻白虎妖,又掃過周圍徒子。不少年輕徒子面露不忍,有人慾言又止。
她心中瞭然,道:“其一,此妖毀田事出有因。貴派徒子王猛盜其幼崽,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妖獸靈智雖不及人,但舐犢之情與人何異?它未直接傷人洩憤,只毀靈田,已是有剋制之心。”
“其二,貴派既有徒子願為其求情,可見此妖平日與貴派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或有善緣。長老若因一己之惡而遷怒無辜妖族,恐寒了門下徒子的向善之心。”
“遷怒?”韓烈一拍扶手,“你說老婦遷怒?”
“難道不是?十二年前,貴派一位前輩死於白虎妖之手。今日長老見這同族小妖,舊恨湧上心頭,可對?”
場中一片譁然。
韓烈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被一個來歷不明的修士當眾揭破心事,她這張老臉火辣辣的。更讓她惱怒的是,對方說的沒錯。
“放肆!”她猛地站起,築基中期的威壓轟然釋放,“區區外人,也敢在此大放厥詞!當我長恨樓是什麼人都可以撒野的地盤了嗎?!”
威壓臨身,司空曜紋絲不動。她身側的白辰微微晃了晃,但立刻咬牙站穩。紫霄雷火淬鍊過大琉璃身自行放光,竟將那威壓抵消大半。
韓烈眼中閃過驚疑。能在築基威壓下不動聲色的,絕不可能是普通煉氣修士!
“長老若覺我言過其實,”司空曜忽然上前一步,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截通體流轉著白金二色光暈的長棍滑入掌心,“不妨試試手底功夫。我若接下一招,長老便平心靜氣,聽我把話說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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