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火中蓮（一）是夜 。
乾元城東，別院深處。
蘇長歌自擂臺上下來之後，便一頭扎進了這間庭院，再未出門。
門下徒子前來問候，被一句“出去”喝退，連門都未進。
書院長老派人來傳話，她也只讓侍從回了一句“徒子無礙，請師長放心”。
庭院的門緊閉著。
院中擺了一張長案，案上杯盤狼藉，酒壺橫七豎八地倒了一桌。上好的桃花釀從壺嘴中汩汩流出，順著桌沿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引來幾隻螞蟻，醉醺醺地在酒液中打轉。
蘇長歌斜倚在長案後的軟榻上，換了一件寬鬆的錦緞袍子，領口大敞。
往日里是那她“坐擁百城書，心存萬古思”的書院翹楚，此刻袍子的下襬卻隨意地撩在一邊，腳上連鞋都未穿，直接擱在長案上。
髮髻散了，襟袖間盡是殘酒汙痕。
院中紅粉交錯，環佩玎璫之聲伴著靡靡之音。
眼前的歌舞伎們在她眼中化作了一團團模糊扭動的色彩，像是一幅被水浸泡過的工筆畫，所有的線條都暈染開來，只有一片花花綠綠的斑斕。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不想看清。
她只想——不想。
她雙眼通紅，手中拎著一隻通透的翡翠杯，指著那群男子大笑。
“唱！給本才子大聲地唱！我有的是靈石！”
絲竹聲又響了起來，比方才更急。更猸。更黏。
庭院中央，七名男伎正在翩翩起舞。
他們的衣裳薄如蟬翼，色彩豔麗得近乎俗氣——大紅的抹胸，翠綠的羅裙，鵝黃的披帛，粉紫的腰紗。每一種顏色單看都不算難看，但湊在一起便刺目得讓人想移開目光。
偏偏移不開。
因為那衣裳之下的身體，比顏色更加刺目。大半酥胸裸露在外，羅裙的腰身極低，腰間的紗帶鬆鬆地繫著。披帛在他們的手臂間飄來蕩去，時而遮住面容，時而露出眉眼，便如一隻只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欲拒還迎，欲蓋彌彰。
男伎們赤著腳，腳踝上繫著金鈴，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眉眼畫得又細又長，嘴唇點得鮮紅欲滴，笑容是練了千百遍的。恰到好處的嫵猸——三分羞澀，三分挑逗，三分討好。
院落的角落處，還坐著幾個樂師。一個彈琵琶，一個吹簫，一個撥著箏弦。奏出的曲子與今夜此情此景頗為不合。
那是一首水鄉小調，本該是杏花春雨。小橋流水的意境，此刻卻被這滿院的酒氣與脂粉氣燻得變了味。
“錦帳香殘，良宵空對，且把那仙丹換了靈漿，供我春宵一度......”
蘇長歌聽得如痴如狂。
唯有在這些卑微的柔情中，才能尋到片刻的虛妄。
院門外，幾個路過的修士遠遠地瞥了一眼，便皺著眉頭快步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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