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愛即虛妄冷雨瀟瀟，烏鳶身形矯捷，在寂靜的走廊中穿梭。奔得急了，索性足尖一點簷角，徑直躍上寺中連片的屋頂。
大宗師的輕功足以讓她如履平地，內力運轉之間，蒸乾了落在肩頭的雨水。
烏鳶往西邊跑了一陣。西邊是客院和齋堂，她方才就是從那邊過來的，繞了一圈又兜回來了。她暗暗罵了一聲，轉頭往北。北邊是藏經閣和幾座偏殿，飛簷層疊，屋脊縱橫，她踩過了好幾座殿閣的屋頂，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的庭院和廊道，卻只看到幾個燈籠。
不情不願地，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在這個黯淡無光的雨夜，她在並不熟悉的寺廟中徹徹底底地迷路了。
她自然知道那人一般都在達摩洞中閉關。
那是傳燈寺後山一處偏僻的石窟，鑿在懸崖半腰，只有一條窄窄的石階可以通上去，平日裡除了送飯的小沙彌誰也不準靠近。她打聽了許久才打聽到這個訊息：傳燈寺的新晉武聖，入寺不過數年便參透了《易筋經》七重，如今正在達摩洞中閉死關，不見外客。
可她打聽了那人閉關的地點，卻沒有打聽路線。
此時正是深夜，寺廟中四下無人，可難道要她折返回去嚮明理殿中的僧人打聽嗎？
她才從那裡跑出來，文越和文開八成還在殿門口堵著，她要是折返回去問路，豈不是自投羅網。那可太丟人了。
烏鳶於是又往東跑。
地方就這麼大，總能碰上吧。傳燈寺再大也不過是一座寺廟，她把東西南北全跑一遍，總能找到那條通往達摩洞的石階。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數著已經經過了多少座殿閣，數到後來自己也亂了。心中那股衝動的熱流也在一圈圈的兜轉中逐漸冷卻。
一度她想過就這麼下山，不見了。
可諸多風波過後她還是選擇了找人，最終還是沒捨得掉頭下山。
她聽說那人剃度不久後便突破了武聖境界，禪修武者提起此事時個個眉飛色舞，說慧光師姨果然慧根深厚，前生便與佛有緣，今生合該出家皈依，如今入了禪門便如龍歸大海。虎入深山，這才是真正的佛子。
每次聽到這些話，烏鳶就忍不住想一拳打過去。
禪修的嘴可真碎，他們又知道什麼？知道她出家前曾在凡間江湖上隱姓埋名做過多少事嗎？知道她五十歲那年獨自一人在草原上面對十八名宗師圍攻時流了多少血嗎？知道她迎取了足足小自己二百歲的美驕郎做道侶，而名動四方的小魔男亦願意就此為她洗手做羹湯，做賢夫良父麼？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烏鳶猛地停住腳步。腳下的瓦片被她這一停踩得齊齊一顫，幾片鬆動的碎瓦沿著屋簷滑落。
在這樣一個悽風苦雨的夜晚，你最不曾預料會看見的是什麼？
是埋伏於暗處的殺手露出的刀光，還是，一個正在庭院中扶起芭蕉葉的掃地僧？
此刻，在這座不知名的偏殿庭院裡，一個老僧正彎著腰將一株被暴雨打翻的芭蕉葉緩緩扶起，再拿細竹竿和草繩固定好。
烏鳶本想下去問問路，順便送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回房。
一落地，腳步便釘在了原地。
“老和尚，你......”
雨水從斗笠邊緣滑落，在二人之間掛起一道細細密密的珠簾。
竹編斗笠的帽簷下，露出一張清瘦而慈和的面容。
她的眉毛已經全白了，白得像是寺中香爐裡經年累月積下的香灰，但她那雙眼睛與記憶中那雙在夕陽下教她如何彈射一顆小石子的眼睛，一模一樣。只是眼角的皺紋多了幾道，額頭多了幾枚戒疤，只是光頭不再束髮，身上穿的變成了灰布僧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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