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煙掐滅,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說:“蘇聯援建的那幾個工程師你知道吧?”
鐘鳴點了點頭,廠裡是有幾個蘇聯專家,住在西郊的專家樓,偶爾來廠裡指導技術。
他見過幾次,高高大大的,走哪兒都前呼後擁,翻譯跟著,廠領導陪著。
“來了兩個,一個叫謝爾蓋,一個叫伊萬,都是搞軋鋼裝置的,前天廠裡擺了桌酒,楊廠長帶隊,加上張書記、林副廠長、我,還有車間主任兩個,保衛科長一個,一共七個人,陪他們兩個喝。”
“結果呢?”鐘鳴問。
李懷德臉黑了:“人家兩個把我們七個全乾趴了!楊廠長當場吐了,張書記喝到醫院打點滴,我是被司機揹回去的。”
鐘鳴忍住沒笑,沒想到廠領導加起來還沒能比過兩毛子。
“今天早上謝爾蓋打電話給楊廠長,說龍國的同志什麼都好,就是喝酒不行。”李懷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不好,“這話傳出去,整個廠的臉面往哪兒擱?”
“所以您找我陪酒?”
“不是陪酒,是陪好!任務只有一個:讓那兩個老毛子喝高興了,喝服氣了!但不能喝倒咱們的人,你要是能替廠裡把這面子掙回來,後面的事都好說。”
鐘鳴想了想,問了一句:“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廠裡小食堂,就一桌。”
“行!這次看我的吧!”
李懷德又看了他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過來:“這是腳踏車票,提前獎勵你的,我相信你。”
鐘鳴拿起來掂了掂,沒拆,但是裡面絕對不止一張腳踏車票,首接揣進兜裡。
從李懷德辦公室出來,鐘鳴去了趟後廚找傻柱。
傻柱正在切菜,案板上堆了一堆土豆絲,根根細得像頭髮絲。
“鳴哥來了?”傻柱抬頭招呼了一聲,手上的活沒停。
“柱子,晚上小食堂有招待,你知道嗎?”
傻柱刀一頓:“知道,蘇聯專家那桌吧?李懷德的秘書上午來通知了,讓我掌勺。”
“做幾個拿手的,別丟人,晚上我準備給老毛子一個大的”
“那必須的!”傻柱來了精神,“我打算做個烤羊排、清燉獅子頭、松鼠鱖魚,再弄個烤羊腿,老毛子愛吃肉。”
鐘鳴點點頭,他信傻柱的廚藝。
下午五點多,鐘鳴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去了廠裡。
小食堂在後廚旁邊的一排平房裡,專門用來招待領導和客人的,平時不開火。
鐘鳴到的時候,門口己經站著兩個人了,一個是劉科長,後勤的,西十來歲,矮胖矮胖的,另一個是生面孔,年輕小夥子,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本子。
“你就是鐘鳴吧?”劉科長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李主任跟我說了,今天你坐主桌,負責陪蘇聯專家喝酒。”
鐘鳴點點頭,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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