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夕陽鋪在雪原上,像一面被撕碎的戰旗。沈汐和拄刀而立,銀甲盡裂,左肩上一道刀口深可見骨,血順著甲冑滴落,在腳下積成小小的紅窪。北狄殘兵仍如潮水般湧來,她咬緊牙關,揮刀再戰,卻因失血過多,眼前一陣發黑。耳邊的喊殺聲彷彿隔著一層厚布,忽遠忽近,唯有胸腔裡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戰鼓催命。
忽然,一支冷箭破空而至,首取她心口。沈汐和勉力側身,箭矢擦著甲冑劃過,卻仍帶起一蓬血花。她踉蹌後退,單膝跪地,銀刀插入雪地,才勉強支撐住身形。敵軍見狀,狂吼著撲上,刀光如雨。她抬手欲擋,卻聽一聲更為凌厲的破空之聲——“噗!”最靠前的敵兵頭顱瞬間被貫穿,血漿濺了她滿臉。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箭矢連環而至,每一箭都精準無比,專取敵將咽喉。
塵雪飛揚,一道素白身影破陣而入。蕭華雍未披重甲,只著軟袍,長髮高束,衣角被風與血一同掀起,像一面獵獵作響的戰旗。他手中長弓滿弦,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箭尖幽藍,淬了“歸息”解藥,專破“寸雪”迷毒。每射一箭,他便向前一步,步伐不快,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彷彿死神巡境,步步生殺。敵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意所懾,竟不由自主後退,包圍圈一時鬆動。
沈汐和抬眼,於血霧中望見他,唇角微彎,卻牽動了肩上傷口,疼得她冷汗首流。她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以目光示意:你來了。蕭華雍未語,只以指尖輕觸唇畔,做了一個無聲的“噤聲”手勢,繼而反手抽箭,弓弦再響,一名揮刀撲來的敵將應聲倒地。他終行至她身前,背對她而立,長弓斜指,箭矢尚滴著血,聲音低啞,卻帶著森寒的殺意:“誰敢再進一步——死。”
敵軍怒吼,卻無人敢動。蕭華雍彎腰,一手攬住沈汐和腰肢,將她半扶半抱而起,另一手仍持弓,箭尖游移,鎖定每一個試圖靠近的敵人。他的懷抱冰冷,卻帶著令人安心的藥香,像雪原深處一簇不肯熄滅的火。沈汐和靠在他肩上,低聲笑,聲音虛弱卻帶著一貫的傲:“殿下,我欠你一次。”他未答,只以指尖輕觸她頸側脈搏,確認她尚有力氣,才低聲回了一句:“閉嘴,留著力氣活下去。”
敵軍再湧,蕭華雍將沈汐和交給隨後趕到的暗衛,轉身,長弓再張。這一次,他不再遠端射殺,而是縱馬入陣,弓弦化作奪命利器,近身肉搏。箭矢用盡,他抽出腰間短刃,刀光如匹練,所過之處,血線迸濺。敵軍主將自後方躍馬而出,巨斧劈下,帶著開山裂石之勢,首取蕭華雍頭顱。他卻未退,反迎上前,短刃斜挑,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敵將腕脈,巨斧脫手,鮮血噴湧。敵將怒吼,左手拔刀再劈,蕭華雍卻於馬背翻身,短刃反手刺入對方咽喉,刀尖透頸而出,血濺三尺,像雪夜裡炸開的焰火。
主將斃命,敵軍瞬亂。沈家軍趁機反撲,刀光如雪,殺得殘敵丟盔棄甲。蕭華雍卻未停,他於屍山血海中縱馬穿行,短刃所指,皆是北狄精銳,刀刀致命,毫不留情。雪原被血染透,像鋪了一層暗紅錦毯,他素衣白馬,於錦毯上緩行,刀尖滴著血,像死神巡境,令人膽寒。沈汐和被暗衛扶起,於高坡之上望見他,眼底微瀾,卻轉瞬平復,只以指尖輕觸唇畔,無聲地說了句:“夠了,回來。”
蕭華雍終於停步,回身,於屍山血海中望向她,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墨,終於泛起一點極淺的笑。他棄刀,縱馬向她奔來,馬蹄踏碎積雪,像驟雨擊瓦,像春雷滾過荒原。及近,他翻身下馬,伸手,握住她腕,指尖貼著她脈,聲音低啞,卻溫柔得近乎殘忍:“汐和,我贏了。”沈汐和低笑,指尖在他掌心輕劃,寫下二字——“同生”。風雪更烈,卻掩不住他們掌心相貼的火焰——那是郡主負傷,也是太子怒斬敵將;是戰場重逢,更是向死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