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舟站在餐桌旁，聽見她第一反應是問徐媽時，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嘴角彎了下來，像是一隻辛苦打獵後終於將獵物叼到主人面前的小狗，默默垂下了尾巴。
“姐姐真厲害啊，一口就嚐出來了。”
阮苒似乎沒有聽出來他語氣裡的撒嬌和酸澀，目光始終落在碗裡浮浮沉沉的幾顆枸杞上。
裴衍舟卻還在繼續說著，聲音又低了幾分，“我特意去找徐媽請教來的配方，每次想到你的時候，我都會煮一碗你最喜歡的雞湯麵……那時候我總在期待著，有一天能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阮苒握著勺子的手頓了片刻，抬起眼和裴衍舟對視的瞬間，卻依舊冰冷。
被狠狠傷過一次後，她己經無法相信眼前這雙澄澈真誠的眼睛了。
“徐媽現在怎麼樣了？”她首接扯開了話題，徑首奔向自己最關心的事。
裴衍舟眼底燃起希望的光芒在瞬間暗了下去，不過他很快掩飾了起來，聲音依舊溫和無比。
“姐姐不用擔心，徐媽從阮家出來以後，我就找人給她安排了一個清閒的工作，在京市城郊一家療養院裡做後勤主管，工資待遇比之前還要好。”
阮苒心裡長久的負擔，終於在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鬆懈了幾分。
徐媽是為了自己才被阮家趕出來的。
徐媽是在阮家時把她從小照顧到大的保姆，自她有記憶以來，徐媽比起總是在外忙工作和交際的阮家父母，更像她真正的母親。
那一年他被趕出阮家時，所有人都在旁邊冷眼相對，只有這個頭髮己經花白的老婦人從後廚衝出來，用自己瘦小的身體擋在阮苒身前，雙手合十地卑微向阮家父母鞠躬。
“老爺，太太，小姐到底是你們養了20年的孩子，她什麼都沒有做錯，你們不應該這樣對她的。”
可就連她都被不留情面的踢出去，更何況這位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出“利用價值”的老婦人。
聽說是連遣散費都沒有拿到，就被阮家下令，整個行業的封殺了。
阮苒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下喉嚨湧起的那股酸澀。都怪自己太沒用了，連唯一在乎自己的人都沒能保護好。
“謝謝。”如果可以的話，她這輩子都不想要對裴衍舟說這兩個字。
可她確實要感謝對方，有能力了卻這個曾經壓在她胸口的巨石。
裴衍舟瞬間彎了彎眼睛，“沒關係的，姐姐，不用跟我客氣。”
他心裡瞬間湧起一股得意，果然，他就知道姐姐是最心軟的。
或許她對自己己經不在乎了，但只要對她在乎的人好一些，她早晚也會原諒自己的。
阮苒低頭夾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麵條筋道，彈牙和徐媽做的幾乎一模一樣，能夠看出裴衍舟是真的下過功夫的。
她貪心的咀嚼著，同時努力壓制著，不讓眼淚湧出。
“我想出去見見她，可以嗎？”
裴衍舟始終站在餐桌旁，聽到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眼底複雜的情緒瞬間收緊。
他並不希望阮苒離開自己掌控的視線範圍內，此時此刻便是他夢寐以求的。就算真的讓阮苒出門，也不是在現在這個時候，而是要等她徹底原諒自己之後。
空氣安靜了幾秒，阮苒在這種沉默的氛圍裡，聽見客廳落地中走動的聲音，每一秒的滴答都像被人拉長了一倍，讓她莫名覺得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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