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媽的呼吸很急，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情緒，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對方就會結束通話電話。
“顧總，實在不好意思，突然打電話打擾您。我知道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交情，也就幾年前見過那一面……但我也實在不知道該找誰了。”
她們相遇那天，碰巧是顧氏集團在京城郊區一家平價療養院做慈善活動，捐了一批醫療裝置，更新了幾間病房的設施。
顧蘊芳親自去了一趟，倒不是為了拍照作秀，而是她一向習慣自己走完這些流程，親眼看看錢和物資到底落到了哪裡。
而那天卻是徐媽人生中最窘迫的一天，她剛從阮家被趕出來沒多久，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連給小琪交療養費都湊不齊。
她記得那天走廊裡的燈光白得有些刺眼，自己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小琪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隻掉了色的布偶，懂事地抬頭對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鬆開，酸澀得想哭，卻又不敢在小琪面前掉眼淚。
首到一個年輕護士拿著繳費單，皺著眉頭急匆匆地向她走來。
“徐阿姨，您這個月的費用己經拖了兩個月了，我們真的很難辦。您也知道這裡是療養院，不是福利院，實在是經不起這樣一拖再拖了……”
徐媽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她回頭沖床上正望著自己的小琪安撫地笑了一下，“小琪乖，先自己看書，我去去就回。”
她拉著護士走到走廊拐角後，立刻雙手合十，整個腰背都卑微的弓下去，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折起來一樣。
“護士姑娘，我知道為難你們了，但求求你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不，半個月就好。我正在找工作了，等我找到工作，一定第一時間預支工資把錢補上。”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生活反覆碾壓過的滄桑和痛苦。
年輕護士看著她這副模樣，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阿姨，不是我不近人情，可這樣下去真的不是辦法。您自己也上年紀了，身體又不好，還要照顧小琪……總之如果這個月再不交的話，我們真的只能停掉部分護理專案了。”
徐媽的肩膀抖了一下，嘴唇用力抿著，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顧氏來負責。”
一個聲音從走廊拐角傳過來，確認二人都愣在了原地，
徐媽立刻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菸灰色套裙的女人從拐角處走出來，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具體年齡，但那雙眼睛卻莫名讓她想到了被趕出京市的小姐。
太像了……她嚥了咽口水，才沒有失禮到追問一個陌生人家裡有沒有親人走失了。
顧蘊芳走到徐媽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攥在手裡的那張繳費單，又語氣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小琪接下來半年的治療和護理費用，都記在顧氏賬上。你不用再為這件事擔心了，可以專心去找工作了。”
徐媽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您，您是誰？我們素不相識，怎麼能收你的錢呢……”
“我正好今天是來這邊做慈善活動的，如果能夠真的幫助到有需要的人，也不拘泥於什麼形式。”
顧蘊芳沒有再多說，匆匆和小護士交代了幾句後，就準備離開了。
徐媽卻急忙追了上去，她顫抖著懇求顧蘊芳能夠自己留一個聯絡方式，等找到工作以後，她會立刻把錢還給顧蘊芳的。
“不用想著回報。”顧蘊芳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片近乎破碎的感激和不安，聲音輕了幾分，“我也有個女兒，我希望如果她遇到困難的時候，也有人願意這樣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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