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並不放心,又將車前蓋掀開,檢查起內部那些反射著微弱光芒的零件。在確認引擎沒受損後,他再次揮動魔杖,將一些因碰撞而稍顯鬆動的螺栓和微微扭曲的前槓重新固定修復,直到他的寶貝車再次平穩地發出節奏一致的輕鳴。
“真是讓人火大。”埃德蒙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車頭,眼神中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懊喪,“小維,你沒看見,當時那輛貨車衝出來的時候,我有整整半秒鐘的預判時間。”
他比劃了一下手勢,眉頭緊皺:“只要一個簡單的漂浮咒,就能把它往左橫移半米。可路易斯那個傢伙就在旁邊坐著,還在一個勁地指手畫腳......”
埃德蒙一邊抱怨,一邊在引擎蓋上重重捶了一下,發出“砰”的沉悶響聲:“就這麼猶豫了一下!我在倫敦開了這麼多年車,從沒出過哪怕一次事故,麻瓜的不同規則真是麻煩!”
“我們各地不是也有針對飛天掃帚和飛毯的不同交通規則嘛。” 維奧萊特笑咪咪地安慰埃德蒙,俯下身,藉著車燈微弱的餘暉,仔細打量著那臺袒露在夜色中的引擎。在魔法界,鍊金符文流轉往往是靈動而虛幻的,但眼前的這一大攤金屬件卻完全不同——那是嚴謹的物理與重工業的精妙結合。作為麻瓜工業的皇冠,即使沾染了些許機油的黑漬和泥點,汽車那複雜的傳動裝置和交錯的管線,依然有一種令人屏息的冷峻美感。
“爸爸,這個像蝸牛殼一樣盤起來的部件,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個什麼......渦輪增壓器嗎?”她伸出手指,隔著一段距離指向那個泛著金屬光澤的渦狀結構,語氣裡透著一股難得的好奇,“它看起來就像一個被禁錮在鐵殼裡的微縮風暴。”
埃德蒙一掃剛才的懊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抽出魔杖,仔仔細細地抹掉連線處的一層浮灰,耐心講解道:“沒錯,小維。別看它小,它利用廢氣驅動葉輪,把更多的空氣塞進氣缸,好讓燃油燃燒得更充分。這可是這臺老夥計心臟跳動的秘訣。”
他用那雙沾著油汙卻異常靈巧的手,指點著旁邊的一組排線:“還有這裡,你看這幾個火花塞的間隙,如果積碳太厚,車子發動時就會出現輕微的頓挫。判斷故障其實不難,聽聲音。聞氣味。看抖動。如果引擎發出這種不規則的‘嗒嗒’聲,多半是氣門間隙過大;要是排氣管冒出藍煙,那就得檢查活塞環是不是磨損了。”
埃德蒙一邊說著,一邊像傳授古老秘法般教給維奧萊特幾個簡易的診斷要點。在那一刻,他們彷彿不是在維修一輛麻瓜的交通工具,而是在解構一件關於機械動力學的藝術品。維奧萊特聽得津津有味,心裡還不時猜測到底哪些方法是爸爸從莉莉的父親林德先生那偷師的。
“好了,差不多了。”埃德蒙拍了拍蓋子,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發動機蓋嚴絲合縫地閉合。
他直起腰,走到駕駛位前,拍了拍車頂:“待了這麼久,應該算是麻瓜的合理維修時間了吧。回去吧,再待下去,多琳就要拿著平底鍋出來找我們了。”
維奧萊特對修車沒有概念,她決定聽埃德蒙的,爸爸開車這麼多年,自己修車也不是第一次了,應該錯不了。
當莫里斯。米納爾平穩地滑入車庫前的空地時,車燈的餘暉正好照亮了站在門口的路易斯。他原本正在門廊等自己出去的英國連襟,神情顯得有些焦躁,當看到他們開著修好的車,而不是從修理廠臨時租的車回來時,他整個人僵住了一瞬。
“is, c“est incroyable !”(天哪,這太不可思議了!)路易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幾乎是繞著車子轉了三圈。他眼睛瞪得滾圓,甚至還彎下腰,用手指極其誇張地撫摸著那塊剛才還凹陷。現在卻平滑如鏡的側翼板,還把頭探到車底盤下看了看。
他對著車輪。車漆。保險槓指指點點,一連串掃射般的法語傾瀉而出。雖然埃德蒙和維奧萊特一個字也沒聽懂,但他們還是從路易斯誇張的表情和語氣裡讀懂了大致意思——他們修車的速度太快,修理得也太完美了。父女兩人面面相覷,他們好像搞砸了。
路易斯那雙滿是震驚的眼睛還在二手車的漆面上來回掃視,他猛地直起腰,雙手在空中揮舞出一道道誇張的弧線,指著路口問道:“is quelle adresse ? Quel garage ? C’est de la sorcellerie canique !”(在哪條街?哪家修理廠?這簡直是機械魔法!)
埃德蒙被晃得有些踉蹌,他強作鎮定地撓了撓頭,目光求助地投向女兒。維奧萊特硬著頭皮,努力調動著這學期惡補的法語單詞,磕磕絆絆地解釋道:“nsieur... c”est... une petite rue。 On ne conna?t pas le no Le garagiste... était pressé, il a fini vite。”(先生......就是......一條小路。我們不知道名字。那個修理工......很急,他很快就修完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那拙劣的謊言連她自己聽了都想翻白眼。路易斯顯然並不買賬,他懷疑地盯著埃德蒙那張寫滿心虛的臉,正要繼續連珠炮似的追問,屋內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瑪格麗特端著一大盤散發著濃郁黃油香氣的貽貝,多琳則緊隨其後,手裡拎著一瓶剛開好的紅酒。她們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瑪格麗特看著路易斯那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勁頭,趕緊眼疾手快地擋在了兩個男人中間。
“噢,路易斯!”瑪格麗特一邊誇張地用圍裙擦著手,一邊半推半就地把丈夫往屋裡引,“你還在這磨蹭什麼?燉菜的火候都已經過了,埃德蒙開了一下午的車,難道你想讓客人們餓著肚子聽你講修車經嗎?”
路易斯被妻子連推帶拽地往回趕,嘴裡還在咕噥著什麼“極其不合常理的維修週期”。瑪格麗特一邊回頭向埃德蒙投去一個“快跟上”的眼色,一邊對路易斯喋喋不休:“好了,好了,埃德蒙他們是從英國來的,對這裡不熟悉也是正常的,你就別在這像個探長一樣盤問了!”
一家人在餐廳吃著豐盛的晚餐,好在埃德蒙根本聽不懂路易斯問什麼,路易斯也完全聽不明白埃德蒙的回答,兩個人像昨天一樣雞同鴨講地聊著天,一晚上就這麼糊弄了過去。
菲利普坐在桌角,依然保持著那副在父母親戚面前的冷酷表情,偶爾被母親詢問時,也只是簡單地回以“Oui”(是)或“Non”(不)。
維奧萊特樂得清淨,她專心地對付著碗裡的貽貝。只要菲利普不開口跟她討論“建築的後現代主義”或是“比利時才有最好的啤酒”,她就很滿足了。
相比之下,尚塔爾簡直是這場晚宴的絕對焦點。她規規矩矩地坐在特製的餐椅上,小手抓著銀質餐具,在瑪格麗特面前表現得堪稱典範——不僅乖巧地吃完了盤子裡的蔬菜,甚至還主動用稚嫩的法語誇獎母親的廚藝。她那雙藍寶石般的大眼睛偶爾轉向多琳時,總會溢位甜甜的笑意,那份不需要刻意營造的純真與無辜,直擊多琳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天哪,瑪格麗特,她真是個小天使。”多琳看著尚塔爾,眼中閃爍著慈愛的光芒,“在倫敦可很難見到這麼文靜又體貼的孩子,簡直像個精雕細琢的小人偶,讓我也想到了小維小時候。”
瑪格麗特看著尚塔爾那乖巧的模樣,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相比叛逆的菲利普,乖巧可愛的尚塔爾簡直是她的驕傲,她的寶藏,她的心尖尖。
維奧萊特看著露出完美微笑的尚塔爾,越發堅定地認為她如果是巫師,一定是個鐵血斯萊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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