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你在門廊上留下的那些泥印子簡直是一場災難!”瑪格麗特剛把剛烤好的麵包端上桌,看到兒子這副德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快上樓洗澡,要是把那層泥蹭到樓上的地毯上,你就自己負責用牙刷把它刷乾淨!”
菲利普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對於自己明明已經過了十五歲卻還在接近同齡的女孩面前被當眾清算這種待遇感到相當憋屈。他悶聲不響,踩著沉重的步伐噔噔噔的跑上樓,那道震耳欲聾的“砰”的關門聲,清晰地展示了他此刻的不悅。
沒過多久,路易斯和埃德蒙也推門而入,帶著一股好聞的啤酒花味道,讓原本就熱鬧的屋子更顯擁擠。
晚餐桌上,蠟燭在微風中搖曳,香氣四溢。多琳顯然沒打算放過維奧萊特下午的惡作劇,她一邊切著盤中的鵝肝,一邊向路易斯告狀:“路易斯,實在抱歉,小維給尚塔爾講了什麼德國寓言,把這可憐的小東西嚇得一晚上都不敢接近壁爐。”
瑪格麗特笑著把那番關於“保羅琳玩火自焚”的恐怖情節翻譯成法語,講述給自己的丈夫聽。沒想到路易斯聽完後,不僅沒有露出擔憂的表情,反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他放下酒杯,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維奧萊特:“哈哈!好故事!我就欣賞這種直截了當的教育方式。那些總是講什麼公主和王子幸福生活的溫吞童話有什麼意思?孩子得知道什麼是危險,才能真正學會敬畏。”
埃德蒙聽完瑪格麗特的轉述,也在一旁點頭表示贊同,他也是這麼想的,才會把一整本《蓬頭彼得》(Der Struwwelpeter)都講給小維聽,這是他難得認可的麻瓜故事書。而且小維聽的時候可不害怕,不愧是天生的小女巫!
“噢,你們這群男人!”多琳不滿地瞪了一眼這兩個沒心沒肺的,隨即沒好氣地輕輕拍了一下自家丈夫的胳膊,嘴角卻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無奈的笑意,“尚塔爾還只是個孩子,她今晚肯定會做噩夢的。”
維奧萊特坐在桌角,手裡握著叉子,默默地低頭對付盤子裡的燉牛肉,心虛地瞥了一眼坐在她身邊。正用敬畏且恐懼的目光時不時打量自己腳底的尚塔爾。
“尚塔爾,其實你不用擔心。你脖子上戴的這個藤蔓吊墜,可不是普通的裝飾品。”
維奧萊特微微俯下身,壓低聲音說道:“這裡面住著一隻溫柔的水精靈。它是專門守護小姑娘的,只要你遇到危險,它就會立刻化作涼爽的雨水,把所有的火苗都澆滅。它會保護好你的。”
尚塔爾聽得一愣,小心翼翼地從領子裡把那個泛著溫潤木質光澤的吊墜掏出來,緊緊握在掌心。但當她臉上的驚恐退去後,馬上變成了對精靈的嚮往。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天真地問道:“那......有水精靈保護,我現在可以玩火柴了嗎?”
維奧萊特:“......”
小孩子這麼難教育的嗎?
瑪格麗特優雅地放下手中的餐刀。這位一直冷眼旁觀的母親終於適時地介入了。
“尚塔爾,親愛的,” 瑪格麗特的聲音平靜而具有威懾力,“水精靈確實能保護你,但它很挑剔。它只喜歡保護那些聽話。不讓媽媽擔心的乖孩子。如果你觸碰火柴,那會把水精靈嚇跑的,到時候你就失去了保護,只能和剛才故事裡保羅琳一樣,孤零零地留在大火裡。”
尚塔爾被這一套邏輯繞住了,她看著媽媽,又看了看手中的吊墜,立刻用力搖了搖頭,鄭重地將吊墜塞回領子裡,:“我不玩了!我再也不玩了!”
大人們鬨笑起來,維奧萊特決定以後再也不隨便給小孩子講故事了。
晚餐過後,屋子裡又恢復了寧靜。菲利普依然縮在樓上生悶氣,路易斯和埃德蒙在客廳壁爐旁藉著瑪格麗特的轉述討論著布魯塞爾的房價和物價,尚塔爾已經回了臥室早早睡下。
維奧萊特坐在餐桌旁再次掏出那封西弗勒斯的信。
“那個小黑影寫給你的?” 多琳在餐桌旁整理碎布頭,溫柔地問道。
維奧萊特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把信紙往掌心收了收,確認客廳裡的埃德蒙和路易斯正沉浸在關於布魯塞爾物價的宏大討論中,並沒有人留意這邊的動靜。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與試探:“媽媽,你還沒見過他呢,怎麼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多琳正用指尖理順一堆剪下的碎布頭,動作嫻熟而輕柔。聽到女兒的問題,她抬起頭,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流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去年夏天不是和莉莉一起去露營了嗎?埃德蒙那陣子回來,神神秘秘地給我看過幾張照片,說是你最好的朋友們。”
“噢......” 維奧萊特窘迫地抓了抓頭髮,“他今年在倫敦一個人租了房子,是間離醫院很近的半地下室,為了照顧他母親。”
多琳眉頭輕輕鎖起,似乎在想象那種生活環境,“那孩子看起來才多大?讓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去面對這些......實在是太辛苦了。”
“他很厲害的,媽媽。”維奧萊特抬起頭,眼神亮亮的,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自豪,“他在魔藥上非常有天賦,而且他很聰明,總是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天賦歸天賦,但在這個年紀過早地扛起這些,是一種無奈。”多琳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母性的疼惜。她拉過維奧萊特的手,輕輕拍了拍,“等我們回倫敦,如果他有空......記得邀請他來家裡做客。”
維奧萊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母親:“媽媽,你認真的嗎?你都知道我和他......他會覺得很拘束的。”
“一個好孩子,是不怕真誠的邀請的。”多琳笑了笑,站起身,溫柔地撫平了維奧萊特有些凌亂的衣領,“告訴他,家裡隨時歡迎他。如果他只是想吃一頓普通晚飯,這扇門對他一直是敞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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