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山在李家安穩留了下來。
他自幼受盡苦寒，飽嘗人間冷暖，性子沉默寡言，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溫飽日子。
為報答李慕白的救命收留之恩，他做事拼盡全力，勤快到近乎拼命。
天還未亮，寒霜滿地，他便先一步衝進牛棚，添草、梳毛、清掃糞汙，從無半點懈怠。
白日里趕著老黃牛上山放養，別的放牛娃打鬧偷懶，他獨自守在山坡，冷眼望遍群山曠野，心性遠比同齡人沉穩。
傍晚歸家，劈柴挑水，重活累活全部搶著幹。
扁擔壓得肩膀通紅破皮，斧頭掄到手臂發酸，他也咬牙硬扛，一聲不吭。
李夫人性子和善，看他孤苦老實，心底憐惜。
時常悄悄在他碗底多添一勺菜，默默縫補他磨破的舊衣，給了他為數不多的人間暖意。
李慕白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半生科舉夢碎，闖蕩西方，看透人心險惡、世道涼薄。
少年身上那股隱忍的韌勁，還有眼底偶爾閃過的狼性狠光，像極了年少的自己。
無兒無女的遺憾，也讓他對這個苦命孤兒，多了一份特殊的牽掛。
原本平靜安穩的日子，被一個燥熱的午後徹底撕碎。
那日黃牛吃得極快，王遠山早早牽牛回棚，正要去後院劈柴。
剛拐過月亮門，後院驟然傳來急促凌厲的破風之聲。
他心頭一緊，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探出頭偷看。
老槐樹下，李慕白手握一根棗木長棍，正在獨自練功。
這絕非鄉下潑皮的野蠻廝打，一舉一動沉穩如山，步法輕盈無聲，塵土不驚。
長棍在他手中活了過來。
刺出如毒蛇吐信，快到只剩殘影；橫掃似猛虎翻身，呼嘯破空；騰挪起落，靈動凌厲，勢不可擋。
翻飛棍影捲動落葉，久久盤旋不落，壓迫感撲面而來。
王遠山當場看呆。
貧瘠山村長大的他，從未見過這般真正的武道本事，渾身熱血翻湧，拳頭死死攥緊，呼吸都忘了放緩。
待到李慕白收勢落棍，輕觸地面，穩如泰山。
“誰在那裡？”
一聲冷喝，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月亮門。
王遠山渾身一僵，嚇得渾身發顫，連滾帶爬衝出來，撲通跪地，慌亂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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