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七年，臘月二十九，除夕。
安民寨張燈結綵，紅燈籠從寨門一路掛到議事廳，廚房裡燉肉的香氣飄得滿山都是。李大牛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吆喝：“弟兄們，今晚肉管夠酒管飽，誰不喝趴下誰他媽是孫子！”
相比於外面的一片歡騰。議事廳裡，炭火燒得正旺，王遠山的臉色卻冷得像外面的冰碴子。
“再說一遍。”他盯著陳文淵。
陳文淵把情報往桌上一拍：“趙西叛了。金三聯合六家山寨，湊了一千五百人，今晚子時動手。趙西開北門。”
一千五。
安民寨能打的，五百二十人。對面是三倍。
王遠山沒吭聲，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咱們在這兒。北山樑，綿延上百里。黑風嶺在北山樑西側，金三的老窩。”
“距離？”
“五六十里。雪夜行軍，一個半時辰。”
王遠山眼裡有了殺意：“他拉出一千五，老窩還剩百八十老弱。我帶三百人端他老窩，燒糧倉搬銀子搶棉衣。留二百二給李大牛守寨。金三不是有內應嗎？將計就計，等他衝進來關門打狗。”
“二百二對一千五——”
“有寨牆，有滾木礌石，有火油罐子。”王遠山打斷他，“李大牛拖住一個半時辰，我從後面殺回來。前後夾擊，金三必崩。”
他推開窗戶，外面己經開始飄雪，鵝毛大雪鋪天蓋地。
“雪大，路難走，金三的人摸到寨子底下己經累成狗。雪大，退路被封，想跑都跑不快。今晚過後，陝北再無金三。”
趙西被叫來的時候腿肚子轉筋，臉上卻擠著笑：“大當家，您找我？”
王遠山靠在椅子上，眼眶泛紅，灌了口酒，嘆氣道：“趙西啊，今兒除夕，我心裡難受。想起我師父李先生，今晚子時想一個人回老家給他上柱香。寨子裡交給李大牛那個莽夫，我不放心。你是老人了，幫我盯著點。”
趙西心裡狂喜，面上關切：“大當家，您一個人太危險——”
“行了，去吧。”
趙西退出去，一齣門臉上的笑就沒了，鑽進柴房，從牆縫裡抽出磚頭塞進一張紙條：“王遠山子時離寨祭祖，寨中空虛，北門可破。”
他不知道，房樑上蹲著一個人，把他每個動作都看在眼裡。小七等趙西走了，抽出紙條看了一眼，原樣塞回去，消失在夜色中。
議事廳裡，王遠山拿著抄錄的紙條冷笑：“這封信送出去，就是金三的催命符。”
亥時，後山山谷裡，三百匹戰馬己經等了半個時辰。馬蹄裹破布，嘴套籠頭，不發出一點聲響。馬背上的人穿黑色棉甲，刀出鞘，槍上膛。
王遠山騎在大黑馬上，低頭看著李大牛：“記住，不要硬拼。滾木礌石往人多的地方砸，火油罐子不要省。撐住一個半時辰，我就回來了。”
“記住了！”
“趙西先別動，等我回來收拾。”
“明白。”
王遠山一夾馬肚子，大黑馬邁開步子。三百騎兵無聲無息跟在身後，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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