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鳴山派人送了一封信來。
信寫得很客氣。說昨兒個回去，想了想，覺得自己才疏學淺，不堪重用。又說營裡事務繁雜，自己能力有限，恐怕辜負都戎大人的期望。最後說，己經向上頭遞了辭呈，等批覆下來，就卸任回鄉，另謀他就(這成了他多年後最後悔的事)。
王遠山看完信，笑了笑，遞給陳文淵。
陳文淵看完，也笑了。
“幫統，您猜得真準。”
王遠山說：“不是猜的。是看出來的。”
陳文淵說：“那周佔魁呢？”
王遠山說：“留著了。這人實誠，能用。”
陳文淵點點頭。
“那神木營和葭州營的管帶，怎麼辦？”
王遠山想了想。
“神木營，讓周佔魁繼續當管帶。他熟悉情況，人也可靠。葭州營，讓鄭鐵生去。他當過炮兵哨長，腦子活，能帶兵。”
陳文淵說：“那炮兵哨呢？”
王遠山說：“讓楊平安去。他雖然年紀小，可人聰明，學東西快。讓他跟著老趙頭他們再學學，往後炮兵這塊，就交給他。”
陳文淵愣了一下。
“楊平安？他才十七歲，來工坊還沒幾個月。”
王遠山說：“年紀小怎麼了？本事不在年紀。他懂火藥，懂炮，比那些當兵多年的都強。讓他當炮兵哨長，正好。”
陳文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幫統，您這眼光，是真毒。”
馬鳴山走後的第三天，王遠山帶著人去了葭州營。
葭州營駐紮在黃河邊上，離城不遠。營地不大，幾十間土坯房，圍成一個西方院子。院子裡堆著些雜物，有幾匹瘦馬拴在樁子上，正在嚼草料。
王遠山進了營門，就看見那些兵。
東一堆，西一堆，有的坐著曬太陽，有的蹲在地上賭錢，有的靠著牆打瞌睡。看見他來，那些兵才懶洋洋地站起來，也不行禮，就那麼看著他。
王遠山沒說話。
他站在院子中間，把那些兵一個一個看過去。
老的，少的，胖的，瘦的。有穿號衣的，有穿便服的。有拿槍的，有拿棍子的。亂糟糟一片，哪像個軍營，倒像個叫花子窩。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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