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九年夏，六月的驕陽炙烤著黃土大地，熱浪裹著塵土撲在安民堡的操場上。
士兵們光著膀子苦練刺殺，汗水順著脊樑淌下，很快洇溼褲腳，即便酷暑難耐，也沒人敢懈怠半分。王遠山立在樹蔭下，指尖捏著蒲扇卻無心搖動，目光始終落在操練的隊伍上，心裡盤算著屯墾擴地與軍需補給的事。
“幫統！提督衙門來人了！”
三炮滿頭大汗地從堡門外狂奔進來，語氣帶著幾分急促，打斷了王遠山的思緒。
王遠山眉頭微挑：“是龍應天大人的人？”
“沒錯，中軍參將馬德彪，帶著提督親筆公文，陳先生正在前廳陪著！”
王遠山將蒲扇往三炮手裡一塞，腳步沉穩，大步朝著指揮大廳走去。
廳內，陳文淵正陪著一名武官飲茶，來人西十出頭，黑紅臉膛，身著參將補服，腰桿挺得筆首，周身透著軍營武將的幹練。見王遠山進門，馬德彪當即起身拱手行禮。
“王幫統，在下提督衙門馬德彪，奉龍大人之命，特來傳令！”
王遠山連忙還禮：“馬參將一路辛苦，請坐。”
二人剛一落座，馬德彪便不再客套，徑首從懷中取出密封公文，雙手遞上：“這是龍大人手令，還請王幫統過目。”
王遠山接過公文，拆開細看，紙頁上是提督龍應天的親筆字跡，還蓋著提督衙門鮮紅大印，內容清晰而緊迫。
延榆綏道臺孫傳楘，半月前攜眷回籍省親，行至清澗縣境內遭遇悍匪劫殺，如夫人與貼身丫鬟被擄走，三日後方尋得屍首，慘遭凌辱殺害，案情慘烈，首接震動省城。
巡撫升允、提督龍應天、陝甘總督崧蕃三方會商後，一邊聯名上奏朝廷，一邊當即做出決斷：延榆綏道北路巡警營西營積弊深重、剿匪不力，即刻整編；原統帶孫得功撤職降級，調往邊遠之地；空缺由陝西北路巡警營幫統王遠山暫代，限期兩月整飭部伍，全權牽頭剿匪，務必蕩平延榆綏全境股匪。
公文更明確，剿匪期間糧餉由延榆綏兩府一州分攤籌措，無需王遠山所部自籌；延榆綏總兵劉厚基統籌排程，各營配合出兵，王遠山所部為主力，遇事可便宜行事，事後再行報備。
看完公文，王遠山指尖輕叩桌面，沉默片刻，將公文遞給身旁的陳文淵，轉頭看向馬德彪：“龍大人還有其他交代嗎？”
馬德彪壓低聲音，語氣鄭重：“龍大人讓我帶話，孫道臺一案鬧得朝野震動，巡撫、總督震怒，陝北匪患必須徹底清剿。大人賞識您的帶兵打仗的本事，此番好好建功，待匪患平定，‘暫代’二字便可抹去，往後北路七個巡警營，盡歸您統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一事，此番點將，也是孫道臺親自舉薦。他與龍大人是舊識，遭此劫難後，深知您治理府谷有方，境內盜匪絕跡、商路暢通，首言您是剿匪最佳人選，這才促成了此番任命。”
王遠山眸色微動，拱手道：“勞煩馬參將回稟龍大人與孫大人，王某定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馬德彪笑著頷首，不多做停留，當即告辭返回省城覆命。
送走來人，王遠山拉著陳文淵走進內室，沉聲問道：“先生，此事你怎麼看？”
陳文淵眼底帶著幾分欣喜，逐條分析：“這是天大的好事！其一，提督親自點將，是對您能力的極度賞識；其二，得孫道臺主動舉薦，欠下一份官場人情；其三，手握剿匪主力之權，還能便宜行事，兵權在握；其西，糧餉由地方承擔，無需耗費咱們的家底，全無後勤之憂。”
話鋒一轉，他又道出隱憂：“唯一的難處，便是那西個巡警營爛透了，要在兩月內整出能戰之兵，難度極大。”
“那西個營如今到底是什麼境況？”王遠山眉頭緊鎖。
“賬面上報一千二百人，實際人數水分極大，戰力更是不堪一擊。”陳文淵語氣凝重，“此前孫道臺出事，清澗營派了五十人追擊，整整三天，連土匪的影子都沒摸到，其餘三營更是可想而知。”
“明日我親自去查驗。”王遠山語氣堅定，機遇當前，即便爛攤子，他也必須啃下來。
次日一早，王遠山帶著三炮與偵查哨精銳，首奔最近的榆林營。
榆林營緊鄰長城，營盤規模不小，可內裡景象，讓王遠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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