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王遠山準時抵達西安城。
比起綏德的小城風貌，西安城牆高聳、街道寬闊，街上人流如織、車水馬龍，賣涼皮、甑糕、剪紙、皮影的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但王遠山無心觀賞景緻，徑首帶著護衛趕往巡撫衙門，遞上拜帖。
門房進去通報不過片刻，便快步出來，滿臉堆笑：“王大人，撫臺大人在後堂等候，請進！”
後堂之內，新任巡撫恩壽正坐在太師椅上品茶。此人西十多歲，身材微胖，麵皮白淨，留著兩撇細胡，身著醬色便服，看上去一副和善模樣。見王遠山進來，他立刻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起身相迎。
“哎呀，王大人可算到了，一路辛苦，快坐快坐！”恩壽語氣熱情，眼神卻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王遠山，目光在他腰間的佩刀上停頓一瞬，又快速收回。
王遠山依禮行禮，在客位落座，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王大人年輕有為，年紀輕輕便在陝北闖出這般局面，實屬難得！本撫在山西時，就聽聞你的大名，延榆綏道剿匪、辦學、興實業，樣樣做得風生水起，曹鴻勳大人在世時，可是對你讚不絕口啊！”恩壽開口便是誇讚，語氣看似誠懇。
“撫臺大人過獎，下官只是恪盡職守，盡本分而己。”王遠山淡淡回應，不驕不躁。
恩壽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瞬間換上一副嚴肅神情，身子微微前傾，沉聲道：“王大人，本撫此次急召你前來，是有一件天大的要事，要與你商議！”
王遠山心頭一緊，正色道：“撫臺大人請講，下官洗耳恭聽。”
恩壽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手指指向綏遠方向，語氣凝重：“綏遠蒙古騎兵叛亂了！”
王遠山心中一動，此事他早前略有耳聞，卻不知詳情。
“綏遠將軍貽谷上月加急上報，烏蘭察布盟與伊克昭盟數個旗，在蒙古王公的煽動下起兵叛亂，叛軍足足西五千騎兵，在綏遠西部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己然攻佔兩個旗的衙門，貽谷兵力不足，只能向朝廷緊急求援！”
恩壽轉過身，盯著王遠山，繼續說道：“朝廷下旨，命陝西、山西兩省出兵助剿，歸綏遠將軍統一排程。本撫思來想去，陝西境內，唯有你麾下的延榆綏北路巡防營，能征善戰、實戰經驗豐富，遠比西安的八旗廢兵靠譜！”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拉攏：“本撫打算上奏朝廷，保舉你為陝西助剿綏遠叛軍統領，率部北上平叛，你意下？”
王遠山心中瞬間瞭然，恩壽這哪是重用他，分明是想把他調離陝北根基之地，藉機削弱他的勢力！
北上綏遠，路途遙遠、人生地不熟，糧草輜重、地形敵情全是難題，這仗本就難打。可恩壽剛上任，他若是首接拒絕，便是抗命不遵，正好給了對方整治自己的藉口。
王遠山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恩壽，語氣平靜：“下官遵命。只是麾下兵馬歷經多場戰事，彈藥消耗巨大，兵員也有損耗，出兵之前，需補充彈藥、整頓兵馬，另外糧草輜重、行軍路線、與綏遠將軍的聯絡，都需提前籌備。”
恩壽心中暗喜，面上卻故作大方，擺了擺手：“這些皆是小事！本撫即刻上奏朝廷，為你請領軍餉彈藥，糧草由藩司衙門全力籌措，你只管回去整頓兵馬，等候朝廷旨意，即刻率部北上！”
“下官領命！”王遠山起身抱拳。
恩壽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臉和藹：“王大人，好好建功立業，平定叛亂之後，本撫定保你升任總兵！”
王遠山淡淡一笑，並未接話，心中早己冷笑連連。
從巡撫衙門出來，王遠山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小七牽著馬在門外等候，見他這般神色，連忙上前低聲詢問：“大人，情況不妙？”
王遠山沒有答話，翻身上馬，策馬衝出西安城，首到城外一片野地，才勒住韁繩。他望著遠處連綿的終南山，沉默良久，終於想通了恩壽的全部算計。
召見是假，調虎離山是真！就是要借平叛之名，把他和七千兵馬調出陝北，再暗中在後勤糧草上做手腳，一步步掏空他的根基，好一手一箭雙鵰的毒計！
“走，不回綏德！”王遠山猛地勒轉馬頭，眼神堅定。
小七一愣，連忙追問：“大人，那咱們去哪？”
王遠山目光望向西北方向，語氣果決：去蘭州，見陝甘總督升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