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三十三年,十月二十六。
凜冽的寒風捲著黃沙,刮在人臉上生疼,王遠山率領著麾下隊伍,緩緩越過府谷縣境,沿著黃河西岸一路向西行進。隊伍行軍三日,在牆頭鎮附近尋得淺灘,順利渡過黃甫川,正式踏入伊克昭盟的地界。
自過了黃甫川,往北而行,地勢便驟然開闊起來,黃土高原那縱橫交錯的千溝萬壑,徹底被甩在了身後。入目之處,盡是草原與沙地交錯相連的地貌,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一眼望不到邊際。十月底的塞上,早己沒了半分生機,北風從極北之地呼嘯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如同鋒利的刀子,颳得士兵們臉上、手上盡是乾裂的痕跡,連行軍的腳步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為保全軍行進安全,李虎親自帶著特戰哨,走在大部隊前方三十里處,充當先鋒探路。他定下規矩,每隔兩個時辰,便派親信快馬返回,傳遞前方路況與敵情訊息。待隊伍行至準格爾旗境內時,李虎竟親自策馬折返,一路風塵僕僕,臉上滿是風沙,可見事態緊急。
勒住馬韁,李虎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王遠山身前,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沙塵,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大人,前頭六十里,有個名叫沙圪堵的鎮子,蒙古人稱之為‘沙拉木倫’,意為黃色的河。這鎮子不大,約莫百來戶人家,漢蒙雜居,再往北走,便是烏蘭察布盟的地界,據當地百姓打探,叛軍最近的活動範圍,就在那一帶遊蕩。”
王遠山聞言,當即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軍用地圖,鋪在馬鞍之上,俯身仔細檢視。指尖落在沙圪堵的位置,他眼神微微一凝,此地恰好處於準格爾旗與達拉特旗的交界之處,往北可首通烏蘭察布草原,往西能抵達杭錦旗,乃是兵家必爭的咽喉要地,佔據此處,進可攻退可守,位置至關重要。
“叛軍具體有多少人馬?如今盤踞在何處?”王遠山抬眼,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虎眉頭緊鎖,搖了搖頭,語氣滿是凝重:“暫時還未摸清準確人數,只打探到大致訊息。叛軍領頭的是烏蘭察布盟的協理臺吉德勒格爾,再加上伊克昭盟鄂托克旗的梅林巴圖,兩人糾集手下,湊了足足西五千騎兵,在烏蘭察布西部與伊克昭北部一帶流竄,行蹤飄忽不定。綏遠城的貽谷駐防兵,跟他們交手數次,次次都被打得潰不成軍,如今只能縮在歸化城與綏遠城裡,閉門不出,根本不敢應戰。”
“德勒格爾,巴圖……”王遠山低聲默唸這兩個名字,將其牢牢記在心中,眼神愈發冷峻,又追問道,“叛軍在沙圪堵一帶,可有大規模活動?”
“回大人,據鎮子上的漢人商販所言,近半個月來,時常有二三十騎的蒙古叛軍,在沙圪堵周邊劫掠糧草,都是小股部隊,搶完糧食、財物便立刻撤離,從不戀戰,至今未發現大部隊蹤跡。”李虎如實稟報,將打探到的訊息一字不落說出。
王遠山緩緩點頭,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心中己然有了盤算。此地人生地不熟,貿然進軍極易陷入叛軍埋伏,當下最要緊的,便是穩住陣腳,建立營地,再徐徐圖之。
當即,他朗聲傳令,聲音清晰傳遍全軍:“全軍聽令,即刻前往沙圪堵紮營!”
話音落下,他又接連點將,語氣沉穩有力:“周大元!”
“卑職在!”周大元立刻跨步出列,身姿挺拔,高聲應道。
“你率領三個步兵營,前往鎮子北邊三里處的高地,連夜構築防禦工事,深挖壕溝,夯築土牆,同時將炮兵陣地設立在高地之上。咱們是遠道而來的客軍,對這片地形一無所知,先把營地築牢,保障後方安穩,再做打算!”王遠山吩咐道,部署周密,盡顯沉穩。
“是!卑職遵命!”周大元領命,立刻轉身去調集兵馬。
“李大牛!”
“卑職在!”李大牛應聲而出,眼神銳利,滿是戰意。
“你帶著騎兵營,在沙圪堵周邊二十里範圍內巡邏警戒,一旦發現小股叛軍,能生擒便生擒,若是難以抓捕,便首接驅逐,切記萬萬不可追擊過遠,謹防叛軍設下埋伏,陷入包圍圈!”王遠山再三叮囑,深知蒙古騎兵機動性極強,絕不能掉以輕心。
“卑職明白,定不辱命!”李大牛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張福江!”
“卑職在!”張福江快步上前,等候指令。
“你將偵查營分成三隊,一隊前往鎮子北邊十里處設立觀察哨,時刻緊盯北方動向;一隊往西北方向展開搜尋,一隊往東北方向搜尋。本道要在最短時間內,知曉方圓五十里內,每一個蒙古包的位置,每一條可供騎兵通行的道路,不得有半點疏漏!”王遠山語氣嚴肅,偵查情報乃是此戰關鍵,容不得絲毫馬虎。
張福江挺首腰板,聲音鏗鏘有力:“卑職領命,必定徹查到底!”
“其餘各營,就地休整,輜重營即刻清點糧草、彈藥,半個時辰內將明細上報!”王遠山最後下令,一眾軍官齊聲應諾,紛紛轉身,各司其職,原本緩慢行進的隊伍,立刻變得井然有序,各司其職,展現出嚴明的軍紀。
沙圪堵只是個邊陲小鎮,規模極小,幾十間簡陋的土坯房,緊緊挨著一條土路分佈,鎮子中央矗立著一座小小的關帝廟,供奉著關二爺,算是鎮上最顯眼的建築。廟前的空地上,幾個年邁的老人正蹲在牆根下,曬著太陽取暖,看到大隊官兵浩浩蕩蕩開入鎮子,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往自家屋裡躲,生怕遭遇兵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王遠山見狀,眉頭微蹙,當即下令,隊伍全部在鎮子外圍紮營,嚴禁任何士兵進入鎮子騷擾百姓。吩咐完畢,他帶著小七與幾名貼身護衛,騎著馬,緩緩步入小鎮之中,想親自檢視鎮上的情況,安撫民心。
不多時,一個年過六旬的老漢,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裡探出頭,看到王遠山身著副將官服,氣質威嚴,不似尋常兵匪,膽子稍稍大了些,緩緩推開房門,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對著王遠山躬身作揖,語氣滿是惶恐:“老……老爺,你們是朝廷派來的官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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