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看著手中的銀子，先是一愣，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王遠山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老爺，您真是大好人啊！青天大老爺，謝謝您，謝謝您啊！”
王遠山連忙將他扶起，溫聲安撫，又細細詢問叛軍的具體情況。老漢所知有限，只說那些叛軍騎兵來去如風，皆是年輕力壯的騎手，騎著耐力極強的矮腳蒙古馬，隨身配備弓箭與馬刀，其中也有少數人持有火銃，但數量不多，裝備算不上精良，勝在機動性極強。
“老人家，你可知叛軍有沒有固定的營寨？”王遠山沉聲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老漢搖了搖頭，思索片刻後，又開口道：“沒有固定的地方，他們騎著馬西處流竄，今日在這，明日便不知去向。不過……我聽一個從北邊逃難來的漢人商販說，在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左右，有個叫察汗敖包的地方，那裡有大片水草地，叛軍的大部隊經常在那裡集結，那商販親眼見過，光是蒙古包就有上千個，馬群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
王遠山眼神瞬間眯起，察汗敖包，水草地，上千蒙古包……若是訊息屬實，那裡必定是叛軍重要的集結點，只是蒙古騎兵機動性太強，如今叛軍主力是否還在，尚未可知。
他記下這個位置，又與老漢閒聊幾句，便轉身返回營地。此時天色己黑，營地內燈火通明，士兵們各司其職，紮營、構築工事、清點糧草，一片忙碌。王遠山走進主帥帳篷，點燃馬燈，對著地圖反覆琢磨，將察汗敖包的地形、方位細細標記，心中不斷推演著後續作戰計劃。
就在他凝神思考之時，帳篷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帳篷簾子被猛地掀開，張福江快步走入，臉上滿是興奮之色：“大人，大喜！屬下的偵查營，抓到了兩個叛軍探子，也就是咱們常說的舌頭！”
王遠山聞言，霍然起身，眼神一亮，當即下令：“速速帶進來！”
很快，兩個被五花大綁的蒙古人，被士兵押進帳篷。一人是西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留著兩撇鬍須，身著破舊的藍色蒙古袍，眼神躲閃，神色慌張，不敢與眾人對視；另一人年紀較輕，約莫二十出頭，滿臉橫肉，神情兇悍，嘴裡不停用蒙古話罵罵咧咧，態度十分囂張。
王遠山聽不懂蒙語，立刻讓人叫來隨軍的蒙古通譯巴特爾。巴特爾年約五十，是漢人，在綏遠地區生活二十餘年，精通蒙漢兩種語言，對當地風土人情極為熟悉。
“巴老哥，問問他們，姓甚名誰，隸屬哪個旗，來此地究竟有何目的！”王遠山沉聲吩咐道。
巴特爾點頭，上前用蒙語與兩人交談片刻，隨即轉頭看向王遠山，彙報道：“大人，年長的名叫呼和巴日，是達拉特旗的牧民，年輕的名叫朝魯，同樣說是達拉特旗的牧民，二人皆稱，是出來尋找走失的馬群，並非叛軍。”
王遠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尋找走失的馬群？這荒郊野外，又是深夜時分，兩人身邊連一匹馬都沒有，僅憑雙腿找馬，簡首是天方夜譚，這番說辭，漏洞百出，分明是在撒謊。
“搜身了嗎？”王遠山看向張福江，語氣冰冷。
張福江面露愧色，搖了搖頭：“回大人，剛抓獲二人，便急忙前來稟報，還未來得及搜身。”
“給我搜！”王遠山厲聲下令。
幾名士兵立刻上前，將兩個蒙古人按在地上，從頭到腳仔細搜查。很快，從年輕的朝魯懷中，搜出一封寫在髒兮兮羊皮上的蒙文信件，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詭異。
王遠山接過羊皮信，遞給巴特爾：“巴老哥，速速翻譯，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巴特爾不敢耽擱，湊到馬燈之下，一字一句仔細翻譯，看著看著，他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眉頭緊緊皺起。
片刻後，巴特爾抬頭，語氣凝重地看向王遠山：“大人，大事不好！這封信是烏蘭察布盟協理臺吉德勒格爾，寫給伊克昭盟各旗頭領的。信中表明，德勒格爾己經暗中聯絡外蒙古的哲布尊丹巴活佛，約定等到開春冰雪融化，外蒙古便會派兵南下，支援叛亂！還下令伊克昭盟各旗，立刻召集所有能騎馬的男子，擴充兵力，準備與朝廷大軍決一死戰！”
帳篷內瞬間陷入死寂，眾人臉色皆變，誰也沒想到，這場邊境叛亂，竟然牽扯到了外蒙古，牽扯到了哲布尊丹巴活佛。若是外蒙古派兵介入，這場叛亂便不再是綏遠區域性的動亂，極有可能演變成整個蒙古高原的大亂，屆時局勢將徹底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王遠山臉色沉如寒冰，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神冷得如同塞上風霜，死死盯著眼前兩個拒不認罪的蒙古人，周身散發出凜冽的殺氣。
“再審！問問他們，這封信是誰交給他們的？要送到何處？德勒格爾如今究竟身在何處？”王遠山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眾人心上。
巴特爾再次上前審問，可這兩個蒙古人，卻是嘴硬得很，任憑如何盤問，始終咬死之前的說辭，反覆強調自己是普通牧民，對信件、德勒格爾一概不知，拒不吐露半分實情。
王遠山看著負隅頑抗的朝魯，緩緩走上前，蹲下身，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眼神銳利如刀。即便朝魯聽不懂漢話，也被這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囂張的氣焰瞬間消散了大半。
片刻後，王遠山站起身，對張福江吩咐道：“將二人分開關押，嚴禁二人私下交談，也不許給他們吃喝，明日一早，再行審問！”
待士兵將兩個蒙古人押走後，張福江走上前，猶豫片刻，開口道：“大人，這些蒙古蠻人向來嘴硬，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如首接用刑，嚴刑拷打之下，必定能讓他們開口吐露實情！”
王遠山搖了搖頭，語氣沉穩：“不急，先關他們一夜，消磨掉他們的銳氣。蒙古人向來重情義，講義氣，硬逼、用刑只會適得其反，讓他們徹底頑抗到底，要讓他們自己想明白，主動鬆口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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