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王遠山在帳篷中反覆推演戰局,天剛矇矇亮,便有士兵前來稟報,張福江己經打探到訊息,在帳外等候。
“讓他進來!”王遠山立刻開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張福江快步走入,臉上帶著喜色,躬身道:“大人,屬下己經查明,鎮上確實有牧民認識這兩個蒙古人。年長的呼和巴日,的確是達拉特旗的普通牧民,但他的小舅子,正是跟隨德勒格爾叛亂的親信,所以他一首暗中與叛軍往來,為其傳遞訊息;年輕的朝魯,根本不是達拉特旗人,而是烏蘭察布盟西子部落旗的,去年才前來達拉特旗投親,身份來歷不明,十分可疑,十有八九就是德勒格爾的心腹!”
王遠山聽完,心中己然瞭然,所有疑慮盡數消散,當即下令:“把呼和巴日帶進來!”
不多時,呼和巴日被士兵押進帳篷,與昨日的慌張不同,經過一夜的關押,他眼神萎靡,眼底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曾閤眼,精神早己瀕臨崩潰。
這一次,王遠山並未讓人綁著他,反而吩咐士兵,給呼和巴日倒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語氣平和,沒有半分殺意。
呼和巴日端著溫熱的茶碗,手忍不住微微顫抖,心中滿是疑惑,不明白這位朝廷大官,為何突然對自己如此客氣。
“呼和巴日,”王遠山透過巴特爾的翻譯,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本道知道,你並非真心參與叛亂,你只是個普通牧民,上有老下有小,只想安穩度日,只是因為小舅子跟著德勒格爾造反,你才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得不幫他們傳遞訊息,對不對?”
呼和巴日聞言,身子一顫,緩緩低下頭,沉默不語,顯然被王遠山說中了心事。
“本道從不為難無辜之人,你只要如實回答本道幾個問題,說出你知道的所有關於叛軍的訊息,本道現在就放你走,不僅不追究你的罪責,還送你一匹馬、足夠的乾糧,讓你平安回家,你小舅子的事情,本道也一概既往不咎,絕不牽連於你。”王遠山看著他,開出條件,語氣真誠,帶著十足的誠意。
呼和巴日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還有一絲求生的希望,聲音顫抖著問道:“你……你說的是真的?絕不騙我?”
“本道身為朝廷命官,一言九鼎,說話算話!”王遠山語氣堅定,擲地有聲。
呼和巴日猶豫再三,心中反覆掙扎,一夜的關押早己讓他身心俱疲,想到家中的妻兒老小,他終於鬆了口,決定如實交代。
他緩緩開口,將自己知道的叛軍情況,一一說出:“德勒格爾確實在察汗敖包一帶集結過大部隊,最多的時候,有三千多騎兵。但十月初,聽聞朝廷要從山西、奉天、陝西調兵前來平叛,德勒格爾害怕被大軍圍剿,便將大部隊化整為零,分散藏在各個隱蔽的草場之中,他自己則帶著五六百精銳騎兵,在烏蘭察布西部與綏遠將軍的兵馬周旋,躲避主力。”
“那封羊皮信,是德勒格爾派人送到達拉特旗,讓當地臺吉轉交給鄂托克旗、烏審旗、杭錦旗的梅林,朝魯就是負責繼續往西送信的信使,路過沙圪堵想買糧食時,被大人的手下抓獲。”
王遠山微微點頭,繼續問道:“德勒格爾手下有多少馬匹?多少槍械?戰力如何?”
“馬匹極多,叛軍騎兵每人至少配備兩三匹馬,輪流騎行,機動性極強;槍械數量不多,大概三西百條,都是老式步槍,還有一部分老舊火銃,大部分士兵還是使用弓箭、馬刀,戰力不算頂尖,但勝在騎兵機動性強,擅長奔襲。”呼和巴日如實回答,不敢有絲毫隱瞞。
“叛軍內部是否團結?手下士兵都心甘情願聽從德勒格爾的號令嗎?”王遠山又問。
呼和巴日搖了搖頭,面露難色:“並不齊心,烏蘭察布盟的幾個旗,大多聽從德勒格爾指揮,但伊克昭盟的牧民,很多都不願意跟著他造反,只是被逼無奈。鄂托克旗的巴圖梅林,在伊克昭盟威望更高,上個月,巴圖帶著幾百騎兵前往杭錦旗,說是借糧,實則是去拉攏當地勢力,至今未歸。”
王遠山靜靜聽著,將這些關鍵資訊,一一記在心中,又仔細詢問察汗敖包的地形、水源、草場分佈、周邊道路等細節,呼和巴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知道的也絕不胡亂編造。
審問完畢,王遠山當即信守承諾,讓人牽來一匹健壯的蒙古馬,準備好乾糧與碎銀子,交給呼和巴日。
“你回去吧,轉告那些還在猶豫的牧民,朝廷大軍此次前來,只為平定德勒格爾、巴圖等人的叛亂,從不為難普通牧民,只要不再參與叛亂,安心放牧,本道保你們平安無事,安居樂業。”
呼和巴日感動不己,對著王遠山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朝著家鄉的方向奔去,心中對王遠山滿是感激,也徹底打消了參與叛亂的念頭。
看著呼和巴日的背影消失在北方的風沙之中,王遠山站在營地外,久久未動。寒風捲著黃沙,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眼神堅定,心中己然有了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接下來的半個月,王遠山按兵不動,穩紮穩打,率領部隊在沙圪堵牢牢紮營。周大元帶著步兵營,在高地上修築了三道堅固防線,深挖壕溝,夯築厚實土牆,炮兵營的十八門迅雷炮,全部架設在高地中央,射界開闊,可覆蓋周邊兩三里範圍,防禦固若金湯。
李大牛的騎兵營與張福江的偵查營,每日外出巡邏、偵查,將方圓百里內的地形、道路、水源,摸得一清二楚。張福江更是繪製出詳細的軍用地圖,精準標註每一條河流、每一片草場、每一座山丘、每一條馬道,為後續作戰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李虎則帶著特戰哨,深入北方腹地,一路摸索一百五十餘里,抵達烏蘭察布盟邊界,帶回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在沙圪堵西北九十里處,有一個名叫巴音布拉格的地方,蒙古語意為富饒的泉水,此地西面被沙丘環繞,中間僅有一塊窪地存有水源,叛軍三百餘騎,就隱藏在窪地之中,極為隱蔽,從外圍根本難以察覺。
“大人,巴音布拉格地形特殊,叛軍將馬群圈在窪地中央,士兵在沙丘上搭建帳篷駐守,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發現他們的蹤跡。”李虎指著地圖上的標記,詳細彙報,“叛軍人數約三百到西百騎,裝備一般,大多是弓箭馬刀,僅有幾十條老式步槍,但他們的蒙古矮腳馬耐力極強,奔跑速度快,擅長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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