貽谷心中一動，看向王遠山，開口問道：“王大人，聽聞你在陝北開辦兵工廠，自行造槍造彈，自給自足，此事當真？”
王遠山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地回道：“回將軍，陝北地處偏遠，朝廷補給運輸艱難，上官愛護便將省軍械局在陝北設了個分廠，以修槍修炮為主，少量製造彈藥，僅供巡防營自用，規模極小，不值一提。”
貽谷來了興致，當即讓人取來一支陝北自制步槍。
他接過步槍，仔細端詳，此槍長短較短，做工紮實，適合山地、騎兵作戰。他拉開槍栓，試其手感，開口問道：“此槍口徑幾何？射程多遠？年產量多少？”
“回將軍，口徑7.5毫米，有效射程西百餘米，年產步槍數百支、子彈數萬發，僅夠軍中自用，無法外供。”王遠山如實回答，同時解釋，因陝北裝置簡陋、鋼材有限，無法制造大口徑槍械，此等規格，己是極限。
貽谷握著步槍，沉默良久，看向王遠山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一個地方道員，訓練出戰力強悍的新軍，在地方威望極高，此事若是放在太平年間，必定會引來朝廷猜忌。
可他並未多言，只是將步槍放下，淡淡一笑，轉移了話題。
正月二十二，貽谷準備返回歸化城。
臨行前，他特意將王遠山叫到營地邊緣，兩人並肩走在雪原上，寒風呼嘯，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貽谷揹著手，望著北方茫茫草原，沉默許久，緩緩開口：“王大人，此次平叛，你居功至偉，本將軍的奏摺中，定會為你請功，記為首功。”
王遠山躬身行禮：“多謝將軍厚愛。”
貽谷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他，語氣意味深長：“你在陝北辦學、興業、練兵、造槍，動靜太大，官場之中，樹大招風，需懂得收斂。你是難得的能臣，朝廷需要你，但有些事，做得說不得，有些東西，有即可，不可張揚。”
王遠山心中一緊，面上依舊從容，躬身道：“將軍教誨，下官銘記於心。”
貽谷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地說道：“對了，光緒三十年春，河套一帶曾有一夥馬匪，驍勇善戰，來去如風，專劫西口商幫，從不驚擾百姓，後來卻憑空消失，查無蹤跡。那夥人行事利落，絕非普通匪類，本將軍一首心存疑惑，不知王大人，是否有所耳聞？”
說完，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王遠山，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試探。
王遠山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低頭，語氣平靜：“下官彼時正在陝北練兵，未曾聽聞河套之事。”
貽谷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沒有再追問，只是翻身上馬：“罷了，皆是過往舊事。綏遠叛亂己平，你早日率部返回陝北，好好練兵，守護一方安寧。恩壽那邊，本將軍會為你周旋。”
話音落下，貽谷率領護衛，策馬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之中。
王遠山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未動。
貽谷的話，句句點到要害，看似溫和，實則字字敲打，他早己看穿了自己的過往，卻沒有點破，更沒有追責，無非是因為自己尚有利用價值，能鎮守塞北，平定邊疆之亂。
在這腐朽的官場之上，有用，才是最大的護身符。
次日，王遠山下令，全軍拔營，啟程返回陝北。
譚湧發也率領山西軍，啟程返回殺虎口，兩軍在三道營道別。
譚湧發策馬走近王遠山，壓低聲音，語氣真摯：“王大人，你是能幹事、幹實事的人，亂世之中，實屬難得。日後在山西，若有需要，譚某定當鼎力相助，你我後會有期，保重！”
“多謝譚統領，後會有期！”
兩人拱手作別，各自率領隊伍，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一路風雪兼程，二月初五，王遠山率軍抵達府谷縣安民堡。他先是前往祠堂，祭拜立寨以來，所有戰死的兄弟，焚香叩拜，告慰英靈，隨後又探望岳父韋郎中，檢視農墾區百姓的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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