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綏德城的春風還帶著料峭寒意，城外的官道上，一隊朝廷信使快馬加鞭，終於抵達了道署門前。
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王遠山的書房，整個道署上下都跟著沸騰起來。
自打平定綏遠叛軍、大勝而歸，麾下將士們盼封賞盼了足足月餘，上至營中管帶，下至普通兵卒，個個都等著朝廷的嘉獎，也好光宗耀祖、提振士氣。就連王遠山自己，心中也早有預料，作為此戰主將，頭功非他莫屬，升官加爵、聖旨嘉獎，本該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當信使將帶來的東西遞上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金燦燦的聖旨，沒有加官進爵的諭旨，只有一封冷冰冰的兵部公文，以及幾箱賞銀、一堆功牌。
周大元率先接過公文，雙手捧著，一字一句仔細看去，臉色越看越沉，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公文之上，封賞名單寫得明明白白：
北路巡防營幫統周大元，賞加副將銜，賞銀一千兩；
第三營管帶鄭鐵生，賞加參將銜，賞銀五百兩；
第五營管帶張大山、第八營管帶劉厚德、騎兵營管帶李大牛、炮兵營管帶張德祿、偵查營管帶張福江、輜重營管帶，各賞加游擊銜，賞銀三百兩；
就連特戰哨哨官李虎，都賞加都司銜，賞銀二百兩。
除此之外，其餘有功將士，按功升賞，共計發放賞銀三萬二千兩。
一份長長的封賞名單，把麾下立功軍官列了個遍，官職、賞銀清清楚楚，可唯獨，通篇找不見王遠山這三個字！
半個字都沒有！
彷彿這場震動陝甘、平定邊境叛亂的大勝仗，跟這位運籌帷幄的延榆綏兵備道，沒有半點關係！
“大人！”
周大元攥著公文，快步衝到王遠山面前，語氣又急又怒，臉都漲得通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整場仗都是您指揮的，從制定戰術到親臨前線，從穩住後方到全殲叛軍，頭功明明是您的，朝廷的公文裡，怎麼連提都不提您一句？這也太不公平了！”
周圍幾個聞訊趕來的營管帶，也全都義憤填膺，一個個攥緊了拳頭，滿臉不服。
“是啊大人！咱們拼死拼活打仗，全是靠著您的排程，沒有您，咱們根本贏不了！”
“朝廷這是故意壓著您的功勞！太欺負人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為王遠山抱不平，可坐在太師椅上的王遠山，臉色卻異常平靜，甚至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後接過周大元手裡的公文，淡淡掃了一眼，便隨手放在了桌案上，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
“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你們能得到升賞，是弟兄們用命拼來的，實屬應當。至於本道的事，不急，不必放在心上。”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彷彿被剋扣的天大功勞，跟他毫無關係。
可週大元哪裡能咽得下這口氣，往前一步，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大人！這怎麼能不急？您是一軍主帥，是整場戰事的核心，朝廷沒有半句褒獎，沒有半點封賞，這是在打您的臉！是不把您的功勞放在眼裡！屬下這就去找總督大人做主，一定要討個說法！”
說著，周大元轉身就要往外走，其餘營管帶也紛紛附和，要跟著一同前去。
“站住！”
王遠山猛地放下茶杯，杯底與桌案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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