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放下茶杯，王遠山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
初春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在他的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卻也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窗外，延河的河水因積雪融化，水位漲了不少，潺潺流水聲清晰可聞。岸邊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枝芽，隨風輕輕搖擺，一片初春生機盎然之景。
可王遠山的心頭，卻沒有半點暖意，反而覆上了一層陰霾。
他不是傻子，朝廷刻意壓下他的功勞，絕不是無緣無故。
就在他沉吟之際，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幕僚周景濂快步走了進來，往日里平和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凝重，神色焦急。
“大人，出大事了！蘭州那邊傳來絕密訊息！”
王遠山轉過身，看著周景濂凝重的神色，心中微動，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慢慢說，何事如此慌張？”
周景濂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到了極致：“是陝甘總督升允大人，被朝廷用電文訓斥了！”
“嗯？”
王遠山握著窗沿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詳細說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朝中那幫滿洲親貴！”周景濂咬牙說道，“有人暗中參了總督大人一本，奏摺裡字字誅心，說他在陝甘任職多年，刻意姑息漢官，縱容漢官掌兵、籠絡民心、培植私黨，再這樣下去，陝甘之地遲早會脫離朝廷掌控，不再是大清的疆土！”
“尤其是鐵良、良弼那幫旗人大員，在慈禧太后面前不斷進言，句句都在針對總督大人，針對咱們！太后震怒，首接讓軍機處下發電文訓斥了總督大人，措辭嚴厲，明確要求他‘謹守臣節，勿負朝廷’！”
王遠山聞言，沉默了下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卻透著沉重。
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升允，這位陝甘總督，滿洲大員，在陝甘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一首是他在朝中最大的靠山，多次在關鍵時刻為他撐腰，才讓他能在陝甘穩住腳跟，順利練兵、發展實業。
可現在，朝廷用滿漢大防敲打升允，擺明了是在警告他，不許再偏袒王遠山這個漢官。
“還有呢？”王遠山沉聲問道。
周景濂臉色越發難看，猶豫了片刻，還是咬牙說道：“總督大人被逼無奈，己經向朝廷上折請罪，而且……從今往後，總督大人怕是要刻意與咱們疏遠，劃清界限了！”
“之前陝西巡撫恩壽處處針對咱們，還有總督大人在中間周旋阻攔，可往後，恩壽再想對咱們動手，總督大人絕不會再出面，咱們徹底沒了靠山！”
一句話，讓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冷風從窗外吹入，捲起桌案上的公文邊角，發出輕微的聲響，更顯壓抑。
王遠山坐回椅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升允並非保不住他，而是不能再保他。
升允是旗人，出身滿洲權貴圈子，他的前程、家族，全都繫於朝廷，繫於那幫滿洲親貴。為了他一個漢官，去對抗整個滿洲權貴集團，得不償失，換做任何人，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不是背叛，這是官場最殘酷的現實。
在絕對的利益和陣營面前，所謂的賞識、庇護，不堪一擊。
“大人，”周景濂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滿是擔憂，“如今總督大人撒手不管，恩壽本就視您為眼中釘、肉中刺，這下必定會趁機落井下石，咱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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